怎、怎么了?
紧接着,他的眸子缓缓垂下,才看清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截寒冷雪白的剑尖,从他的心脏处直直穿透过去,带着湿热的猩红……染满了胸口的衣襟。
胸前像一口喷泉,源源不断地汩汩流出红色的血。
好多……好多血……
为什么会这样……
……
景瑎却感受不到一点痛。
准确点来说,他现在完全无知无绝,就连先前手腕脚腕被绳索勒进皮肉的疼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跌进熟悉的温暖怀抱。
朝边上看去,是一脸茫然的隋寂。
“寂……”哥哥?
他一开口,血就从喉间喷涌而出,染满了整个下巴。
他要死了。
景瑎说不出来这一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只被种空前的悲悯填满了。
有那么一瞬,好像听见了梵音。
原来……剧本设置好的剧情就是逃离不掉;
原来,系统没骗他。
死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痛。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更来不及怪罪谁了,他现在惦记的只有阎济。
于是被血染透了半边脸的少年没有流泪,他强撑着抬起手臂,像是没有痛觉那样,双手努力地捧住男人的脸。
阎济已然成了一尊雕像,他的灵魂仿佛出了窍,再也理解不了这一幕了。
他分明接住小瑎了。
景瑎咬着牙,想说些什么。
他还能回来的,还能回来的,得告诉阎济。
要不然,他的阎济会担心。自己明明答应好了的。
“阎济,我……我会……hui”
有一口鲜血从喉管喷出,把人呛得头昏脑胀,少年好像已经成了一个破了口的血包,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胸口和口中涌出,叫人再看不清容貌。
可他皱着眉,下颌绷成一道直线,竭尽全力想要说着什么。
但是“回来”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会回来。”
是系统的秘密。
景瑎尝试了好几次,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根本做不到违背世界的力量,苟且偷生是、现在为爱人带去希望也是。
他急得流出了泪。
两行晶莹的泪滴划过脸颊,融汇到脸颊的猩红中消失不见。
口口鲜血不要命地涌。
尝试到最后,他终于哑声说出了一句:
“阎济,我会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景瑎的誓言不会违背。
阎济能听明白的……
可男人不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小瑎。”
“我……”
景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真的好累,眼前阵阵发昏,连阎济的脸都看不清了。
一股冷意席卷身体,他看见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意识逐渐抽离,却还想再摸摸阎济的温度。可终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男人没听到后面的话。
少年的瞳孔彻底散了。
无缝崖的雪好大,逐渐笼罩住了整个山谷,想必这也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阎济愣愣地想:
他和小瑎看上今冬的第一场雪了。
一开始雪花碰到景瑎温热的血,瞬间就能被融化,但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少年躯体温度渐渐消失,血也跟着凉了。
滔天的大雪就这样簌簌而下,盖住景瑎的身体。
也落满男人的肩头。
将血腥盖住,少年一张小脸还是那么白嫩干净,容貌比雪还要秾丽,睫毛一动不动地被雪花覆盖,安安静静躺在怀中。
阎济面无表情,思考了许久,低头,轻轻替怀中人的眉眼吻去飘雪。
小瑎说:景瑎要和阎济永远在一起。
真的吗。
或许是真的吧。
阎济痴痴地想:真真假假重要么?
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一场捉弄他的游戏而已。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该知道的……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阎济的眼眸全数被暗红色吞没。
人生似幻化,终当……
归空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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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迟
虎摸一把
第68章 嘎嘣就死的第十五天
岑郡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早在燕王和景瑎坠崖的瞬间,隐藏在暗处的冀州军副将就已然将左意蕴和隋寂拿下,儋州军为首的潘遮被当着几十万将士的面, 砍头祭旗。
康玉泉也被放了出来, 向儋州普通兵士说明这一切的真相。
太子意欲逼宫谋反。
——他们应该入京勤王救驾!
冀州来的将军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操着一口冀北口音指挥好一切, 扭头看见激情慷慨的康玉泉,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但转头看向远处的燕王时,更是无措。
他拽了拽了身边的另一员大奖:“则是咋了么,那位是……?”
那人也一脸懵, 对那位少年的来头一无所知。
“不知道。”
远处传来马鸣嘶吼,他们齐齐望去, 才发现是岑小神医。
“您可来了,这……”
岑郡远远下马, 在嘈杂的人群中才看见远处空地上的男人, 阎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肩膀塌了下去, 像是在搂着什么人。
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尾椎攀升。
他一步没停地跑了过去,等看见阎济怀里的时候, 整个人宕机,双腿一软。
“小, 小侯爷……?”
阎济一动不动。
怀中的少年周身的鲜血此时已经被大学覆盖完全,此刻只露出一张比雪还要苍白的精致脸庞,睫毛浓密纤长, 静静地睡着了,手紧握阎济。
乍一眼只会惊叹少年如精灵一般的容貌, 可岑郡是医者——他早就闻到那厚雪之下浓重的血腥味。
小侯爷凉透了。
死……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这样?!
“阎济!”
岑郡作势要冲上前,但人还没有靠近五步之内,就感受到了一股直击天灵盖的杀气,刻进身体的本能让他停住脚步,然后他就看见坐在面前的男人动了。
坐在雪中的男人像是也死了,积雪盖住全身,包裹头发和睫毛,从整个人骨子里散发冰寒彻骨的冷意,仿佛没有半丝活人的温度。
阎济都没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动了下与景瑎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抬起一根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好吵。”
阎济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牵着小瑎站了起来,怀中的小瑎还是温热的,他们两个相拥着,一起冷静地看着外面这群人。
可一有人吵闹,他的灵魂就被抓回到阎济身体里。小瑎进不去自己的身体,握着他的手急得要掉小珍珠。
所以他们真的好吵。
……
岑郡不可置信。
一个可怕的认知出现在脑海中。
归空无彻底不受控了。
没有人知道归空无会发生什么,就算是见过归空无病人的岑郡,也并不清楚归空无的威力,尤其是在阎济这样的人身上,会有何等的威力。
他那么一瞬间失了声,瘫软到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
远处的几个副将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明白状况,岑小神医怎么也倒下了,那位是谁?岑小神医叫他小侯爷?
难道是传说中当时昭衡长公主和昭信侯的独子?小侯爷怎么会在这?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所有人都处于踌躇之际,突然看见远处的人动了。
燕王将怀中的人极其呵护地抱起,他四平八稳走向前,其间抬手将怀中的少年抱紧,还用额头贴了贴怀中人的脸颊。
肩头的积雪抖落,簌簌而下。
耳力很好的人才能听见,燕王说了一句:“小瑎乖,我们回家。”
说完,他嘴角微勾,还带着一抹欣然的笑意,像是去赴什么约。
可只有周遭清醒的人才知道这一幕有多恐怖。
因为……男人抱起的少年胸口,还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岑郡瞧着远去的男人,咬牙出声:“阎济!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北方顿起,裹挟着雪粒扑了人一脸,狠难睁开眼去看那抹影子。
岑郡执着地呐喊。
男人置若罔闻,没有回头。
……
……
……
冀州军到京城的时候,叶老将军大开城门,朝中文官武将还没等看清楚这局势,一切就已然尘埃落定了。
太子意图谋反,残害手足,弑父杀母。
这条罪状被公之于众。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子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如今的朝政完全由那位带兵入京的摄政王燕王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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