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铭手里拿着圆镜，他照着自己的脸，最后放在凌泽予面前。
耐心解释，“这个方法还是你告诉我的啊，在自己的房间各个角落放满镜子，这样的话，就能看见自己想见的。”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姜一铭这么说，可凌泽予心里警钟敲响，他记得冥弋说过，要是姜一铭记忆恢复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骗他。
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毕竟他问他生日的时候，对方明显就撒谎了。
“姜一铭！”凌泽予快速出声打断了他，“算了吧。”他心里着急，眼见时间已经不多，他该如何阻止。
“算了？”姜一铭笑意盈盈看他，“怎么个算法？”
这样的姜一铭让凌泽予很陌生，他想劝他，说没必要丢失自己一条命，可换位思考……
他又有何立场去劝说别人，最后无奈开口，“人鬼殊途，你这又是何必呢？”
姜一铭却大笑出声，“人鬼殊途？”
“凌泽予，没想到这句话也能从你口中说出来？”
他笑的讽刺，“你忘了吧？我当初问过你，你知道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凌泽予眼也不眨盯着他，下意识问，“怎么回答的……”
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你说……”
“人鬼殊途？那又如何？人不过一生，短短几十年光阴也不过转瞬即逝，你迟早会见到他的。”
凌泽予的瞳孔震颤，他……听过这句话，当初姜一铭生病的时候，他做噩梦……
“看你这反应，你应该想起一些事吧？”姜一铭笑问。
“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之所以能想起这些，也多亏了你的帮助。”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凌泽予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对于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于姜一铭此刻的处境感到迷茫。
姜一铭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失笑，
“凌泽予，你的智商……”他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移开话题，“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毕竟我们是朋友啊。”
凌泽予心跳的很快，他有种预感，姜一铭的话会颠覆他的认知……看他胜筹在握的模样，他很确信自己听完之后不会阻拦他……
姜一铭起身，将窗户关上，随手往窗户上面画了画，再次拉上窗帘，
“我觉得还是替你保守秘密为好。”
风声停止，一切安静了。
姜一铭在凌泽予身边坐下，声音缓缓响起。
“我天生阴阳眼，第一次见你是在奈何桥边，我原本是在这里等冥弋，却看见你。
你问我，人间是什么样的。
你说你从未出去过这里，很想知道外面的广阔天地。
所以我就跟你说起外面的事，你也跟我讲里面发生的事，我经常来，你也经常来，时间一长，我们之间也都渐渐相熟。
我这才知道，你本是从罪恶城跑出来的鬼，罪业缠生，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你是由枉死城的戾气所化成形，以吸食地府的怨气为生，生来罪恶。
地府的怨气只多不会少，若是任由你在这其中肆意生长壮大，恐有一日，会有大灾难。
冥界大帝仁慈，他决定，将你养在身边，远离那些怨气所在的地方，亲自看管引导，希望你向善，这样能减轻你身上的痛苦，也免受折磨。
而你每隔百年在你降生那天便会去一处殿受一处酷刑。
后来，我很长时间没见到你。
你我再次相见时不再是站在桥的两岸，我被冥弋罚站在奈何桥边，看那些想要入轮回，却进不了轮回的人。
而这次，我再次看见你。
时光飞逝，多少个日日夜夜相守，陪伴千年……你爱上了他。
他却不曾回头，甚至还下令将你关在最冷的极寒之处，给你用了他亲手所创下的冰罚，若你对他动心，靠近，甚至说一个爱，那么你便会痛不欲生，心脏犹如冰刃穿心。
而唯一的方法便是割腕放血缓解疼痛。
他还毁了你最喜欢的那颗树，
你不该爱上他的，这个人冥界的主宰，他对你的温柔呵护那都是为了防止你心里的恨意滋生成长。
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你深爱的那个人，对你恶语相向，他对你太狠了，说过太多狠话。
他的漠视，他对你的不闻不问，你本就不是纯善之辈，你自然是恨他的，千年陪伴，他却对你这么狠……”
凌泽予眼里茫然困惑，姜一铭的话让他脑子里时不时出现一些细碎的并不完整的片段。
“后来，你以灵魂自散为诅咒，你诅咒他……”
凌泽予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那是他的脸，绝望带着恨意声音凄凉。
“临渊！我陪你千年！你却对我这么狠！你这个人没有心！我恨死你了！”
“我凌泽予以灵魂起誓！诅咒你将会遇见所爱之人，却被所爱之人辜负，我要你像我一样！我受过的委屈心酸你都得尝一遍！因他生，因他死！”
瞬间，鲜血四溅，身体从上空跌落，坠入地上却被人接住。
“可你只是从罪恶之城逃出来的一只鬼而已，他是冥界大帝，一切的掌控在他手里，就算你以灵魂诅咒，终究是无用之功。”
姜一铭的声音顿住，他看向凌泽予，“你想起来了？”
凌泽予恍然回神，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怎么了……
姜一铭笑了笑，“而我为什么会在二十四岁之前恢复记忆，就是因为，当初你给了我一颗罪恶之果，里面封存的就是我的记忆。”
“所以……就不要劝了。”
第161章 愿你无忧无虑
凌泽予还未缓过神他这句话的含义，就见姜一铭往嘴里吃了东西。
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去制止，
“姜一铭！你做什么！！”
姜一铭蹙眉，抵挡着凌泽予的手，“你做什么？我刚刚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要拦我不成。”
“你自己应该能体会我的感受，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人，我的心情你又怎会不理解。”
凌泽予着急不已，他掐着姜一铭的喉咙，眼睛都红了，“可是你这是死了啊，你死了这世间就没你这个人了……”
说着，他的手甚至还想伸进姜一铭的嘴里去掏。
姜一铭差点没被气笑，手里拿着镜子很想拍在凌泽予的脑袋上，可不知想起什么，他拿着镜子的手又放下。
算了，这个容易划伤人。
他干脆直接将口中的东西吐出来。
凌泽予以为会是毒药，但是没想到却是一颗糖。
他怔愣盯着姜一铭，眼睛还是红的，
“你好端端的吃糖做什么？”
姜一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但最后化为叹息，
“你拦我没用，因为毒药我早就喝下了。”
凌泽予怔然，“什么时候……我进来的时候明明……”
不，姜一铭喝了……
他喝了一杯茶……
姜一铭笑了笑，“好了，快回去吧。”
凌泽予哭了，心里难受极了。
最后他说，“对不起……”他没帮上忙。
姜一铭拍了拍凌泽的肩，“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自责，有缘会相见的。”
“再见，凌泽予。”
——人间？人间是什么样的？轮回？冥界大帝说我没有轮回。
——真羡慕你，有三世轮回，可是我没有，我是恶鬼，生来就是罪恶，所以我只能待在幽冷的地府里。
——不过我也想过，若是我进入轮回的话，我一定要挑选一个富贵人家，在地府的这几百年里，受了太多苦，我不想吃苦了，只想做个享受吃喝玩乐的少爷，一辈子无忧无虑。
——当然啦，若是你能跟我一块就更好啦，我连我的名字都想好叫什么了，凌泽予，就叫凌泽予。
——想见他？这有什么难的，晚上在你房间各个角落放一块镜子，你会看到你想看的。
——好像不入轮回也没什么，我就这么陪着他，他太孤独了，无尽的寿命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人鬼殊途？那又如何？人不过一生，短短几十年光阴也不过转瞬即逝，你迟早会见到他的。
——这是跟随我一起降生的罪恶之果，果实虽然不甜，但也不会太难吃，我已经将你的记忆封存在里面，临近你二十四岁时便会想起这一切。
——姜一铭，他怎么这么狠，亲手为我种下冰刑。
——我爱他，也恨他。
“凌泽予，愿你无忧无虑。”
耳边是一道低吟无奈叹息，凌泽予再次睁开眼，瞳孔微缩，
“姜一铭！”低吼出声，眼睛都通红。
冥弋一直在等待着，看见凌泽予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好似早有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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