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没拦住他……”凌泽予的声音有些低哑。
冥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也许这就是命，无法更改。”
凌泽予突然转身看冥弋，通红的眼睛带着迷茫困惑，
“姜一铭这一世不还好好的么，为什么选在第二世。”
冥弋苦笑一声，“但愿他能一直好好的，我怕……”
“算了，我会盯紧他的。”
凌泽予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明白，姜一铭这一年很危险。
所以，他打算回去之后好好跟姜一铭谈谈。
还有……一些让他困惑的事情。
冥弋对凌泽予说，“你回去吧，你昏睡了七天时间，霍渊很着急。”
“他在等你。”
凌泽予心里一颤，点头，“好。”
可蓦然想起什么，他回头问冥弋，“对了，我想问一件事，霍渊书房供奉的是谁？”
冥弋微顿，回答，“冥界大帝，临渊。”
凌泽予沉默，“你见过他本人的面容吗？”
“我想至今没人见过吧？先不说冥界大帝受了重伤，近百年来一直在闭关修养，就算几百年前，那都是带着面具，没几个人能见着他。”
说着，看向凌泽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凌泽予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哦。”冥弋问他，“你吃下去的那枚罪恶之果没什么反应吧？”
两人边说边朝外走。
凌泽予摇头，“没……说不定那枚果实就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什么浑身剧痛，折磨灵魂，都是唬人的吧。
姜一铭说，他吃了那枚果实就能恢复曾经的记忆，那么自己呢……是不是也可以恢复？
冥弋还在小声嘀咕，“不能吧，这可是冥界大帝留下的种子啊……”难道是骗人的？
“算了，你没事就好。”
“好了，回去吧。”
凌泽予以为，自己会跟来时一样，闭上眼睛，一转眼间的功夫就能回去。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格外长，长到让他做了一个梦。
这场梦境里，他是一只鬼，而霍渊是冥界大帝……
他的脸上始终戴着面具，黑色复杂纹路，只露出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声音却很好听，
“小鬼，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会好好教导你向善。”
他总是一个人，偌大的殿里，只有他跟他。
“我不喜嘈杂，所以你住偏殿，若没我的吩咐，不许来我正殿。”
他总是无趣的，给他讲一些经文，他听不懂。
“跟我好好学，以后也省得你吃些苦头。”
在他打瞌睡时，戒尺也会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不允许他到处乱跑，
“这偌大的宫殿里，就是你活动中心，若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去其他地方。”
当然他也会有发善心的时候，
“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放心，有我在，没人会看得见你。”
从罪恶城逃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
第162章 前世今生
他懵懵懂懂，跟新出生的婴孩一般，去了解，去探索未知的一切。
他所有的了解都源于自己身边这个人，
黄泉路上看彼岸花，奈何桥上看轮回。
“别看了，你生来罪恶，入不了轮回。”他仿佛看出自己心底所想，冷漠又疏离打断了他。
他也有冷酷的一面，
“这是你应该受的惩罚，每隔一百年在你降生这一天，都会受一殿酷刑，才能彻底洗去你身上的戾气。”
他就在外面，亲眼看着自己受罚。
眼里一点起伏都没有。
疼的，当然疼。
睡不着觉，身体挨着床，就能感受到鞭子打在背脊的那种火辣辣的疼。
他趴着，困惑，不解。
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折磨，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轮回，自己不可以，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硬生生躺了半个月，疼痛的感觉终于逐渐缓解。
他是冥界大帝，都这么尊称他。
他很少发脾气，喜怒不形于色，猜不出他内心真实情绪。
尽管，跟他相处的时间已有百年，他还是摸不透他心里所想。
他总是喊自己小鬼。
但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为什么别的鬼都有名字，就他没有。
在空闲闲暇时，他便会想想自己的名字，他想一定要取一个好听的。
小河？
小树？
小花？
小桥？
他的脑海里的词汇量有限，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最后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
平日里属实有些无聊，他没冥界大帝这么好的耐心，能一直守着这漫长无尽头的夜。
他喜欢爬树，趁着那人休息的时候，便会偷偷爬那棵生长在罪恶城边的那棵果树，摘上面的果子。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他罚了他，打了他的手心，五下。
跟他受的那些酷刑比起来简直不痛不痒。
所以有了第一次，他就有了第二次，不过是打手心，他能忍受。
只是第二次，便没那么幸运。
摘的果子不小心从上空掉下，砸到了一名鬼差的头，于是，他被发现了，得知他的身份又是惧怕他，又是憎恨他。
甚至闹到冥界大帝那里去，说他不遵守规矩逃出来，一定要严惩。
他没被打，但却囚禁了他的自由。
困在偏殿，他出不去。
那是他头一次不听话，横冲直撞，想要撞开对方给自己下的禁制，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头破血流。
趴在地上，艰难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
“何必呢？”
“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出去而已，你不是默认了么？你要是不默认我第一次能出得去这里？”
“既然你已经默认了，你打我就行，为什么又要关我？”
他蹲下身来，伸出手弹了他的额头。
“你很聪明。”
抬手一挥，扯下所有禁制，留下一句，“出去玩可以，别让他人发现你的存在。”
他又恢复了自由身，到处折腾，但自身的劣根性很难改变。
故意伸出脚去绊鬼，在对方咒骂时，捂住嘴偷笑。
也会摘彼岸花，又怕被责罚，所以等他玩够了，非常聪明的借花献佛，送给正殿那位。
将已经枯萎的彼岸花插在花瓶里，放在正殿门口。
有时候在外面玩的太晚，又不知道送什么了，便从树上摘一枚果子，给人留下，尽管果子还十分青涩。
一开始还是挺认真，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逐渐敷衍，随手扯下的一根草，一片树叶，一捧泥土，甚至啃过剩下的核，他已经将他的正殿当垃圾回收站看待。
索性这冥界大帝还算好说话，并不与他计较这些。
时间流逝，百年不过转眼间。
每隔百年都会是他受刑的日子，三百年的时间，他也已经习惯了。
手上起了太多水泡，碰一下都要命，这一个月间他一次都没出去。
希冀的眼神看向外面，他好羡慕。
他以为，冥界大帝是高高在上的，但他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
“手伸出来。”
药膏抹在手上，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
“想出去？”
也会问他想去哪里，
他们再一次站在奈何桥边，别人看不见他们的存在，看着桥上人来人往，而他却走不出这里。
“你能不能让我出去啊，我出去之后会从人间给你带好多东西，会给你买好吃的，给你送花，给你买玩具。”
明明是自己想出去，说的话像是为了旁人一般。
那是他第一次见冥界大帝眼里有些其他情绪，
轻笑一声，
“你罪恶缠身，入不了轮回。”
好可惜。
尽管入不了轮回，但他时常来到奈何桥。
也遇到了一个朋友，对方叫姜一铭，这个名字立刻吸引了他，当姜一铭问他的名字时，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自己叫小鬼吧？
好没面子啊。
所以，他说下次再告诉他。
姜一铭给他讲了外面的世界，那是他不知道的，也是他去不了的地方，他听得认真。
所以经常去那里。
对于自己的名字，他感到很苦恼。
他突然想到那里的名字可以任由自己挑选了。
只是这件事有些不好办，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去打搅冥界大帝，推开正殿的门，忘了对方的叮嘱。
结果很显然，被打的趴在地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轻点啊。”
冥界大帝站在他面前，戴着面具居高临下看他，“忘了我之前的嘱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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