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拍摄很顺利。连眠状态很好，那场书店的戏一条过。中午休息时，几个老戏骨演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连，生日快乐啊。”
“谢谢老师。”
下午那场天台对峙戏是重头戏，但连眠发挥得异常稳定。陆轻舟情绪上的递进、变化，连眠转换得十分自然，让陈正连连点头。
“卡！过了！”陈正摘下耳机，“小连今天状态不错啊，生日buff？”
现场响起善意的笑声。连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回了句：“可能是心情好吧。”
谢云深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演得很好。”
“谢谢您。”
“等会儿收工别急着走。”谢云深说，“陈导安排了晚饭。”
“我知道，小雨跟我说了。”
谢云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卸妆了。连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雨说的“谢老师特意跟陈导说了”。
为什么要特意说？
私房菜馆在影视基地两公里外，是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剧组包了最大的包间，能坐二十几个人。连眠到的时候，人基本都齐了。
“寿星来了！”陈正笑着招手，“来来来，坐主位。”
“陈导，这不合规矩……”连眠推辞。
“今天你最大，听我的。”陈正把他按在主位上，“云深，你坐小连旁边。”
谢云深很自然地在他右边坐下。
菜上得很快，都是家常菜，做得倒是挺精致。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连眠被灌了几杯饮料，他酒量差，大家都知道，所以没人逼他喝酒。
吃到一半，包间门被推开。服务生推着个小车进来，车上是个两层的大蛋糕，奶油白得像雪，上面用果酱写着“连眠生日快乐”。
“哇——”现场响起一片惊叹。
“陈导破费了。”连眠站起来。
“不是我。”陈正笑着指向谢云深，“云深订的。”
连眠看向谢云深。谢云深正在切蛋糕，动作很稳，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切下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连眠：“生日快乐。”
“谢谢谢老师。”
蛋糕很甜，奶油入口即化。连眠吃了一口，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饭后，大家开始送礼物。其实剧组演员之间很少送实物礼物，大多是红包。但今天有几个老戏骨准备了小东西，李国强老师送了个保温杯，说“拍戏要多喝热水”；刘芳老师送了条围巾，说“天冷了别着凉”。
连眠一一收下，郑重道谢。
最后是谢云深。
他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连眠面前：“生日礼物。”
盒子不大，却很精致。连眠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色的底座，上面用细银丝缠绕出一枝青竹的造型，竹叶是翠绿色的珐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太贵重了……”连眠下意识想推辞。
“不贵。”谢云深说，“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你，所以买了。”
连眠拿起胸针，手指轻轻摩挲着竹叶的纹路：“为什么是青竹？”
“因为青竹坚韧，挺拔，风再大也吹不折。”谢云深看着他，“而且你名字里有个‘眠’，眠竹，睡觉的竹子，挺有意思的。”
连眠笑了：“这个解释我喜欢。”
他把胸针别在衬衫领口。银色的底座衬着米白色的衬衫，翠绿的竹叶成了点睛之笔。
“好看。”谢云深说。
“谢谢。”连眠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真的，谢谢您。”
谢云深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这么客气。”
饭局到九点才散。大家都喝了点酒，气氛很嗨。陈正喝高了，拉着连眠的手说：“小连啊，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年轻人，好好演，以后肯定能拿影帝！”
连眠扶着他：“陈导，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我没喝多！”陈正摆手，又看向谢云深，“云深，你眼光不错！这小伙子，好！”
谢云深走过来，接过陈正：“我送陈导回去，小雨送连眠。”
“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听我的。”谢云深语气严肃，“你膝盖还没好全，别逞强。”
最后兵分两路：谢云深送陈正，小雨送连眠。
回到酒店，连眠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那枚胸针，在灯光下细细地看。青竹的造型很精致，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银丝缠绕的底座在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谢云深说的“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看到的？为什么要买？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答案。
手机震动，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到房间了？”
“到了，您呢？”
“我也到了。陈导喝多了，折腾了一会儿。”
“辛苦您了。”
“没事。”谢云深发了个表情，是个很简单的笑脸，“生日快乐，连眠。”
连眠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打字：“谢谢您，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连眠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胸针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发送。
过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你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戏。”
“嗯，谢老师也是。”
放下手机，连眠把胸针放在床头柜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翠绿的竹叶上，泛着幽幽的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今天的画面，剧组的祝福，蛋糕的甜味，谢云深递礼物时的表情。
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得让他有点害怕。
前世他经历过太多虚假的温情，酒桌上的称兄道弟，颁奖礼上的互相吹捧，镜头前的亲密互动。那些都是表演，是工作需要。
可这次呢？
陈正的欣赏，老戏骨们的关照，谢云深的礼物……这些也是表演吗？
连眠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二十二岁的生日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纯粹的温暖。
而这种温暖，大部分来自谢云深。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连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
明天还要拍戏。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情绪……就让它先理不清吧。
第二天早上，连眠醒来时，小雨已经在门外等了。
“连老师早！”她眼睛亮晶晶的，“昨天生日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连眠笑笑，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胸针，别在衬衫上。
小雨看到了，眼睛更亮了：“哇！这胸针好漂亮！谢老师送的？”
“嗯。”
“谢老师眼光真好！”小雨凑近看了看，“青竹哎，很适合您的气质。”
连眠低头看了看胸针，没说话。
到了片场，陈正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连来了？昨天没喝多吧？”
“没，我喝的饮料。”
“那就好。”陈正指了指他胸口的胸针，“这胸针不错，云深送的？”
“嗯。”
“他倒是用心。”陈正拍拍他肩，“好好演，别辜负他的期待。”
上午的拍摄间隙，谢云深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胸针上。看了几秒，他说：“戴着好看。”
“谢谢。”连眠摸了摸胸针，“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用太小心。”谢云深说，“东西买来就是用的，不是供着的。”
话虽这么说，但连眠还是决定，等不拍戏的时候就把胸针收起来，免得弄丢。
中午休息时，他收到李英秀发来的照片，是一碗长寿面，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妈给你做的，虽然你吃不到，但心意到了。”
连眠看着那张照片，眼睛有点酸。他回复：“等我拍完戏回家，您再做给我吃。”
“好！妈给你做一大碗！”
放下手机，连眠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远处正在和摄像说话的谢云深。
阳光很好，照在谢云深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说话时手势很利落，侧脸线条分明。
连眠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青竹胸针。
银质的底座微微发凉，但贴在心口的位置，渐渐有了温度。
就像这个生日。
就像这个人。
第22章 杀青宴挡酒
《逐日》杀青的那天，下了场小雨。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陈正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他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
“杀青了。”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三个月。从夏末到深秋，从旧书店的初见到天台的对峙，从雨夜的奔跑到最后的诀别。连眠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互相拥抱，看着老戏骨们笑着握手，看着陈正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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