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上了楼。
门被粗暴地踹开,酒气混着烟味,笑声又粗又响。
白祈安缩在床上,奄奄一息。
听见声音,他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瞳孔猛地一缩,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往后退。
“不,不要……”
他红肿的眼眸越过人群,往门后看。
没有。
没有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哥哥,没有来。
最后一丝血色从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彻底褪去。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人在极度虚弱和恐惧的边缘,脑子里的画面总是跳跃得飞快。
他想起了很多事。
阳光明媚的午后,吹来的风都是暖的。
哥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街道去买甜点。
想起了哥哥蹲下宽阔的脊背,背着走累的他。
那条路明明那么长,哥哥背了一路。
想起了哥哥揉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温柔地说:“安安别怕,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在。”
可是现在哥哥不在。安安真的好怕。
周围好黑,好冷。
单薄的身子不住地发抖。
他左手掌心里,紧紧硌着一颗草莓糖。
那是哥哥给他的。
他绝对不能丢。
哥哥说过,安安要乖乖在家里等哥哥回来,晚上带他去玩,去买草莓蛋糕。
所以他等。
他一直都在等。
“躲什么躲?还敢瞪老子?”
寸头冷笑一声,满脸不耐烦地逼近床沿,一脚踢翻了挡在前面的破旧木凳。
“哥哥——!”
白祈安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音凄厉。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子尽可能地蜷缩成一团。
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涌出,一颗一颗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床单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他死死咬着牙,闭上眼,告诉自己必须撑住。
绝对不能睡。
睡了,万一哥哥找来了,就见不到活着的安安了。
“哥哥……”
他气若游丝地呢喃。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祈求神明。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楼下轰然响起。
沉重的房门,竟被人连着门框一脚生生踹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寸头伸在半空的手定格,惊愕地回过头。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进来。
是哥哥。
真的是哥哥来了。
司徒珩眼底猩红一片,小臂上青筋暴起,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草,你他妈谁啊——”
寸头刚转过身,嘴里的半句脏话还没骂完。
司徒珩抬起长腿,快准狠地死死踹在寸头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的闷响。
寸头足足飞出去了好几米远,重重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光头和另一个混混彻底傻眼了。
看着司徒珩那双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两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
两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想要夺门而逃。
刚一冲出卧室门,就被门外如幽灵般出现的保镖陈诚带人死死按在地上。
原本喧闹的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扑通一声。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司徒珩,双膝发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床边。
少年泛着鲜活粉色的小脸,此刻白得像是一张半透明的纸,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十指更是伤痕累累,微微颤抖。
左手却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紧紧攥在心口,即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死死护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安安……”
男人的声音彻底碎了。
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颤音和哭腔,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那么无助。
“安安,哥哥来了。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司徒珩颤抖着伸出双臂。
小心翼翼地将那具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从床上抱起来,死死搂进自己宽阔滚烫的怀里。
“睁开眼看看哥哥好不好?安安,你看看我……”
怀里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脑袋无力地往后仰去,静静地歪在男人的臂弯里,毫无生机。
随着身体被抱起,少年一直死死攥在胸口的左手,终于因脱力而松开了一丝缝隙。
一颗沾着冷汗和血水的水果糖,从他苍白的手指间无声地滚落下来,掉在了司徒珩的膝盖上。
糖纸早已被攥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图案都模糊了。
看着那颗糖,司徒珩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心口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
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高大挺拔的男人猛地弯下腰去,将脸埋进少年的颈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呜咽。
手抖得不成样子,轻轻摸上少年冰冷苍白的脸颊。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白祈安没有生气的脸上。
“不要睡好不好?哥哥错了,哥哥带你去游乐园,带你去吃草莓蛋糕,你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可是怀里的人越来越凉。
体温在空气中一丝丝地抽离。
司徒珩疯了似的将他越抱越紧,仿佛要把他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拼命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具逐渐僵硬的身体。
“哥哥不该为了工作丢下你。你睁眼看看哥哥。求你了……”
可是房间里,除了男人绝望的哭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怀里的少年只是安静地闭着眼,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第236章 再没有那声哥哥了
陈诚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暗得像个坟墓。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奶香味,那是白祈安身上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司徒珩就坐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没有合眼。
没人敢进这个房间,更不敢在他面前提那个少年已经走了的事实。
司徒珩就每天这么枯坐着,死死盯着床上那床被子。
他好像中了邪,觉得只要自己等得够久,小家伙就会像以前那样,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软着声叫他一声“哥哥”。
陈诚站在门口,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老板。”
司徒珩没回头。
陈诚硬着头皮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司徒珩现在的样子。
心里猛地一紧。
才三天。
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彻底脱了相。
鬓角白了一大片,眼窝深陷下去,眼底全是乌青和红血丝。
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剩一具还在喘气的空壳。
“老板,人处理了。”
男人没动。
陈诚知道他听见了。
“白薇薇那边,按您说的,她怎么对白少爷的,就怎么百倍地还回去。”
陈诚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地下室里那个女人扭曲惨叫的画面。
“她的手脚筋全挑了,脸被刀子划了上百道。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医生二十四小时守着,心跳一弱就打强心针,想死都死不了。”
司徒珩眼睛转动了一下。
“李晟呢。”
声音一出来,陈诚头皮都麻了。
那嗓子哑得就像生吞了一把碎玻璃,干瘪,粗糙,破败不堪。
“双手双脚都废了。膝盖骨一寸一寸敲碎,十根手指全剁了。声带也毁了,连叫都叫不出来,就那么躺着。”
陈诚垂下眼,“每天重复。”
那副惨状,连最狠的保镖看了都连做噩梦。
可那又怎样?
陈诚红着眼眶想,哪怕把那两个人千刀万剐,把他们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跟他们对白少爷做出的那些畜生行径比,又算得了什么?
司徒珩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糖。
小小的糖躺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此刻却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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