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
褚御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衣摆的边缘，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淡定，但耳尖那点红已经蔓延到耳朵根了。
“……哦。”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那、那我睡了啊。”
“哥哥晚安。”
“嗯。”
闻衍舟直起身，伸手替他带上了房门，在门合拢的缝隙里，他的声音传进来，
“晚安，阿御。”
门关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归于安静。
褚御川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快要撞破肋骨一样。
他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软而舒适，带着一股干净的洗衣液清香。
他盯着对面灰蓝色的窗帘发了会儿呆，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
闷闷的笑声从枕头下面传出来。
“……01。”
【宿主。】
“他说我是第一个。”
【……我听见了。】
“他以前对谁都没这么好过。”
【……听见了。】
白团子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和手段把一切变回原来的轨迹，唯一让系统01庆幸的是，原主的遗憾数值的的确确在下降。
褚御川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桃花眼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
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整个人从胃到指尖都是暖的，像是被那碗番茄面的热气从里到外烫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是我哥。”
01沉默了一秒：
【宿主，这点一直是您的问题所在。】
“你说得对，确实是个问题。”
褚御川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面料里，声音闷闷的，
“但我打算当它不存在。”
【……】
01觉得这样不行了，白色毛团在褚御川意识里转了几圈，然后决定干票大的。
————
褚御川是被系统拽进梦里的。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段一段的记忆碎片，像被快放的胶片一样从他眼前掠过去。
他看到原主第一天被接回闻家时，站在大厅里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到原主在房间里听见走廊上旁支子弟的嬉笑声时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的模样；看到原主在饭桌上鼓起勇气朝闻衍舟那边看了一眼，而闻衍舟正侧头跟旁人说话，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然后他看到更多的。
原主在花园里被闻杰拦住问东问西的时候，闻衍舟从旁边经过，没停步，没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原主考试考了不错的成绩，拿着成绩单想给家里人看，走到闻衍舟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助理在汇报公务，站了五分钟，又自己转身走了。
原主晚上失眠，在走廊里踱步，经过闻衍舟的房间门口时脚步放得很轻很轻，而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开过门。
三个月。
原主在闻家住了三个月，闻衍舟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大部分是“嗯”、“哦”、“知道了”，唯一一次超过三个字的是某天早上下楼时擦肩而过，闻衍舟随口说了一句“让一下”。
褚御川站在那段记忆里，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
梦里，01的白团子飘在他面前，愤愤地转了个圈：
【宿主，这还不够吗？！原主在闻家三个月，闻衍舟连一次正眼都没给过他！原主每天活在他的阴影下，觉得自己不被认可、不被接纳、是一个多余的人——】
“01。”
褚御川打断了它，语气有点无奈，
“你管这个叫打压？”
白团子顿住了。
褚御川抱臂靠在记忆画面的角落里，歪着头想了想：
“他只是对原主无感而已啊。”
“不关照，不针对，不主动搭理。这叫什么打压？这叫——”
他摊了摊手，
“这叫他对不重要的人的正常态度。”
【……可是原主觉得——】
“原主觉得被冷落、觉得难受、觉得不被人爱，那是原主的感受。”
褚御川走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01圆滚滚的身体，
“但这不等于闻衍舟在打压他。”
“闻衍舟只是没对他好而已。”
白团子不转了，悬在半空，像是CPU过载一样冒出几个小小的问号。
褚御川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笃定：
“你看他对闻杰那个样子，对旁支那些人是什么态度？爱答不理，正眼都不给一个，他心情好的时候回个‘嗯’心情不好直接走过去。他对原主——”
他顿了顿，
“差不多也是这样。”
“没骂过没打过没让人刁难过，就只是不管不问而已。”
01弱弱地反驳：
【可是……您刚来的第一天，闻衍舟在饭桌上嘲讽了您……】
“他那是嘲讽吗？”
褚御川歪了歪头，
“他说‘觉得小川很可爱’，是嘲讽？他明明是——”
他忽然闭嘴了，耳尖有点烫。
咳了一声之后，他换了个正经点的语气。
“你要这么说，我打个比方。”
“闻衍舟这个人，他不是太阳，不会普照大地。”
“他是一盏灯，只照他自己想照的地方。原主站在他阴影里觉得冷，那是原主运气不好，不是闻衍舟的错。”
褚御川笑了笑，
“闻衍舟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多好的人啊。他对谁好，那肯定是对谁有兴趣。”
第9章 谈两个
白团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宿主。】
“嗯？”
【所以您觉得，他对您好，是因为对您有兴趣？】
“不然呢？”
褚御川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他第一天就带我去了商会，第二天让我跟他去办公室，第三天带我看他处理帮派事务，晚上还给我煮面。你告诉我这叫‘正常态度’？”
01不说话了。
它在空中慢慢缩小了一圈，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放弃了挣扎。
最后它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气泡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您已经彻底站在闻衍舟那边了。】
【您不是在分析他。您是在替他辩护。】
褚御川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弯起眼睛笑了，笑容里带了一点被说中心事的、不太好意思的柔软。
“……可能是吧。”
他把视线移开，看着梦里那些渐渐淡去的记忆画面，
“可是我说的也没错啊。”
01飘到他面前，用软乎乎的身体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宿主，您已经不像一个执行任务的人了。】
“那像什么？”
【像一个正在热恋中的人。】
褚御川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桃花眼弯弯的，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甜。
“……那也挺好的。”
梦境慢慢散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深眠中浮起来，意识一层一层地往水面上升。
在彻底清醒之前，他听见01在他脑子里叹了最后一口气——很轻很轻的电子音，像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的那种无可奈何。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
褚御川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深灰色的薄被，鼻尖还残留着枕头上一丝极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01。”
【宿主。】
“你说的那些话，”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下面，带着刚醒的鼻音，
“我昨晚没听。”
【……】
“但今天早上醒了之后，”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嘴角翘起来，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偏袒他。”
【宿主——】
“所以我要更努力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又闷又甜，
“让我偏袒他的理由再多一些。”
01非常无奈地提醒：
【可是你还有任务三个月之后你就会遇见沈行知，你的一个大任务就是和沈行知在一起】
【完不成任务，改变原来应有走线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褚御川埋在枕头里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桃花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水光，但里面那点甜腻腻的笑意已经散了，换了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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