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团子悬在半空中，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气泡音。
【……啊？】
它又检测了一次。
数值波动不大，稳定在一个远低于预期的区间内。
它第三次确认了一遍流程，确保自己没有算错，然后安静地浮在原地，像是CPU暂时过载了一样没了动静。
原主的遗憾指数，大幅度下降了。
下降了非常多。
多到01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整个任务的基础设定。
它调出原主的记忆档案，把那三个月的生活记录又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档案里一个它之前一直没太在意的角落。
原主对闻衍舟的情感维度标注那一栏。
那里有一个当时被01判定为“强烈依赖与孺慕之情”的指标，数值偏高，但被归类到了“对家庭认可的渴望”那一项里。
现在它重新审视这个数据，忽然觉得那个标签可能贴得有点草率。
那种数值曲线……不太像单纯的孺慕。
更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很深的土里，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根须一直在往下扎。
原主被闻衍舟忽略的那三个月里，所有关于闻衍舟的记忆都带着一种很轻的、柔软的涩。
他远远看着闻衍舟走过走廊，他会悄悄地多看两眼。
闻衍舟偶尔跟他说话，哪怕只是一个“嗯”，他会在心里记一整天。
被闻衍舟无视的时候他虽然难过，但从来没有恨过。
——恨不起来。
01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主当初拒绝沈行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自卑和胆怯。
也许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些角落里，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人回头看他，等那个人对他伸出手，等那个人像现在这样——把他圈在怀里，给他煎培根，送他房子，在他亲上来的时候微微愣住，然后笑着说一句“多大的人了”。
原主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闻衍舟。
闻衍舟没有回应他，他就把这份喜欢压下去，一层一层地埋起来，埋到连自己都以为那只是对哥哥的依赖。
然后沈行知来了，温柔、妥帖、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他应该接住的。
可他的心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早就被人占住了。
所以他才那么痛苦。
所以他才会在闻衍舟离开之后彻底崩溃。
01悬在半空中，把自己缩成一团，安静了很久。
它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褚御川，那只宿主正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条缝，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哥哥”，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白团子飘过去，轻轻地把被角给他掖好了。
它落在枕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电子叹息。
它现在严重怀疑，原主的遗憾指数下降，是因为褚御川正在替原主把那个埋了很久的愿望实现出来。
被闻衍舟看见，被闻衍舟在意，被闻衍舟一步步拉进自己的领地里。
原主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沈行知的温柔治愈。
原主想要的是闻衍舟这个人。
是他吝啬的那一点好，是他从不轻易给出的那一点点偏爱。
而现在，褚御川正在一点点地把那些偏爱从闻衍舟身上撬出来。
每一分都是原主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过又亲手掐灭的东西。
所以遗憾指数才掉得这么快——因为那个最深的心结，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解开。
01在黑暗里默默地想，自己当初把褚御川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提前做个心理评估来着。
但它转念又想了想，就算提前做了也没用。
这只宿主从见到闻衍舟第一面开始，就已经把任务手册扔到脑后了。
算了。
它缩了缩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床头柜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好，决定今晚暂时放弃思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反正褚御川高兴就行——那原主的遗憾指数，大概也会继续往下掉。
————
褚御川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胡乱摸了一把床头柜，精准地逮住了那团白绒绒的东西。
01被他揉得发出一个软绵绵的气泡音，在褚御川掌心里晃了晃。
“早上好，01。”
褚御川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今天有什么安排？”
01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飘到半空中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气泡音恢复了严肃的语气：
【宿主，今天日程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根据原主时间线，今天是原主身份被闻月染曝光的日子。】
褚御川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眨了两下桃花眼，然后缓缓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发出一个听不出是烦躁还是遗憾的声音：
“啧……”
“本来想着今天黏我哥一整天的。”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看来必须黏他一整天了~”
【宿主，被曝光之后缩进闻衍舟怀里哭，是您早就计划好的策略吗？】
“不是计划好的。”
褚御川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是刚才听到你说‘今天是被曝光的日子’之后，临时决定的。”
【……】
“你想想看，”
褚御川从床上下来，光脚踩着地毯往浴室走，
“原主当时是自己看到论坛帖子，然后周一回学校发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才是他最难熬的部分。”
“如果我在被曝光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闻衍舟——那整个体验就不一样了。”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桃花眼弯了弯：
“我哥肯定会护着我的。”
“那原主当年的难过，不就补回来了吗？”
01沉默了两秒：
【宿主，您确定您不是为了借这个机会让闻衍舟心疼您？】
褚御川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带着点含混的笑意，
“是又怎样？”
第17章 虚假的戏精真实的心疼
褚御川换好衣服出了客房，循着培根的香气走到厨房门口。
闻衍舟果然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平底锅里码着几片煎得焦脆的培根，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有炒蛋和烤面包。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偏了一下侧脸：
“起了？过来吃。”
褚御川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来，接过闻衍舟递来的盘子，低头咬了一口培根。
油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嚼完咽下去之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闻衍舟。
“哥，我今天跟你去商会好不好？”
闻衍舟端着咖啡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看了他一眼：
“今天周末，不跟同学出去？”
“不出去。”
褚御川又咬了一口培根，腮帮子鼓鼓的，
“就想跟着你。”
闻衍舟看了他几秒，没问为什么，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吃完就走。”
褚御川弯起桃花眼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他在脑子里悄悄对01说：“你看，他什么都不问就带我去了。”
01在他脑内空间里转了一个圈：
【宿主，您想过没有——如果今天论坛上那个帖子发出来的时候，您恰好和闻衍舟待在一起，他很有可能会看到那个帖子。】
“对呀。”
褚御川嚼着培根，语气愉快，
“我就是这么想的。”
白团子默默缩回了角落。
它已经不想问这只宿主到底是在推进任务还是在给自己制造“被哥哥心疼”的机会了——反正不管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两者都有”。
商会顶楼的办公室和平时一样安静。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褚御川坐在休息室的小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刑法案例集，但目光落在书页上好半天没动。
他时不时拿起手机刷一下，A大校园论坛的页面在指尖滑过几次，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动静。
闻衍舟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偶尔接个电话，嗓音低沉平稳。
褚御川隔着半开的门能听到他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一只大猫在懒洋洋地摇尾巴。
午饭是助理送来的。
褚御川和闻衍舟面对面坐在茶几旁边吃饭，夹菜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学校的事，闻衍舟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偶尔应一声，偶尔用公筷给褚御川碗里添块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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