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御川低头扒饭的时候想，如果一会儿手机响了，他看到论坛上那个帖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惊讶，还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想清楚，手机就震了。
屏幕亮起来，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提示，有人在里面@了他。
褚御川放下筷子点开看了一眼，消息来自一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发了一个链接，然后跟了一句：
褚御川，这个说的是你吗？
语气看着像是好奇，但那种好奇让褚御川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他点开那个链接，跳转到A大校园论坛。
一个帖子挂在热门板块，标题写着【法学院新生褚御川的真实身份——闻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主楼贴了他参加法律实践活动时官网上那张照片，附带了一段文字。
语气看似中立实则带着刻意的引导，说褚御川在闻家不受宠，连闻家旁支的人都看不起他，能考上A大也不知是托了哪层关系的福。
帖子底下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了，有人留言说“难怪看他平时穿得还挺好的，原来是有背景啊”，有人阴阳怪气说“私生子也能进A大”，还有人直接说“那他还跟沈学长走那么近，不会是图什么吧”。
其中有一条回复格外扎眼——来自一个头像是商学院学生的账号：
“我是闻月染，他有闻家血脉但不代表他是闻家的人，大家正常看待就好，不必过度关注。”
闻月染。
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主在A大商学院的堂姐，也是原著里点出原主身份、导致原主被孤立的那个关键人物。
褚御川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锁了，搁在茶几上。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白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闻衍舟——后者正在夹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褚御川沉默了两秒，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哥。”
闻衍舟抬眼看过来。
目光落在褚御川脸上，又落在他搁在茶几上的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上，然后落回褚御川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闻衍舟眯了眯眼睛，他能感觉到，褚御川的状态不太对。
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
褚御川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想怎么说。
他垂下眼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开锁，翻转屏幕递到闻衍舟面前。
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闻衍舟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那个标题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滑，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读一份需要仔细审阅的文件。
读到那条闻月染的回复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褚御川，朝褚御川招了一下手：
“过来。”
褚御川绕过茶几走到他身边，闻衍舟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拉得在旁边坐下来。
那只手没松，拇指搭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
“论坛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闻衍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说“今晚吃什么”差不多，
“帖子会删，评论会清，发帖的人也会找到。闻月染那边我会让人去谈。”
“阿御，不要为了这种东西难过。”
褚御川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指腹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他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本来想好了要演一下的——要眼眶红一点，声音颤一点，往闻衍舟怀里靠一靠——但真的听到闻衍舟用那种“这些事不用你操心”的语气替他安排干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需要演了。
因为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偏过头靠在闻衍舟的肩膀上，很小幅度地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哥哥。”
“嗯。”
“他们说我不好。”
闻衍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角度只能看到褚御川的发顶和一点泛红的耳尖。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褚御川的后脑勺上按了按，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你哪里不好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怎么明显的笑意，
“明明是只很厉害的小狐狸。”
褚御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闷地笑了一声，没让闻衍舟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颗心脏在肋骨下面跳得又快又稳，像是终于落进了什么合适的位置。
他抬起头，松开闻衍舟的手腕，转而环住对方的腰，把整张脸埋进闻衍舟的腰腹处。
力道不重，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推开，又像是真的需要一个地方藏起来。
褚御川的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鼻音。
“哥，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堪……”
那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颤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打着旋沉下去。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闻衍舟的表情，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手指攥着闻衍舟衬衫侧边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闻衍舟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腰腹间的脑袋。
红蓝色的挑染在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反光，发顶有一小撮翘起来，大概是早上出门时没压好。
他垂着眼看了片刻，没说话，但那截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慢慢放下来，落在褚御川的后背上，掌心贴着那件薄外套的布料，不轻不重地覆着。
然后他开口了。
“抬头。”
褚御川没动。
他故意又往闻衍舟怀里埋了埋，像一只死活不肯从窝里出来的幼猫。
闻衍舟的第二句话带了点无奈的意味：
“阿御，抬头看我。”
褚御川这才慢慢直起身来。
、
他没完全松开抱着闻衍舟腰的手，只是把脸从布料里抬起来，露出一双桃花眼。
眼尾确实是红的——不是演的，这种角度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眶会因为姿势自然泛红，他知道怎么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又委屈又无辜。
睫毛上沾了一点没掉下来的水光，欲落不落的。
闻衍舟看着他那双眼睛，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眼尾那块泛红的皮肤。
“你哪里不堪了？”
他又问了一遍，和刚才的语气一样，不紧不慢的，
“嗯？说给我听听。”
褚御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攥着闻衍舟衬衫的手上，声音小了几分，
“……他们说我是私生子，说我不配待在闻家，说我进A大是靠关系……”
“你进A大是靠你自己的分。”
闻衍舟打断了他，
“你高考多少分，我比谁都清楚。”
褚御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
“那……他们说我跟沈学长走太近是图东西……”
闻衍舟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把他低垂的脸抬起来，让那双桃花眼不得不对上自己的视线。
他俯身凑近了一点，丹凤眼微微眯着，瞳仁里映着褚御川那张泛红的、带着水光的脸。
“你图什么？”
他问，嗓音压得很低，
“阿御，你告诉我，你图沈行知什么？”
褚御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感觉到闻衍舟捏着自己下巴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我就是把他当学长”“他帮过我所以我感谢他”之类的说辞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我什么都没图。”
他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闻衍舟看了他几秒，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改为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行了。”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别人的话，不值当哭。”
褚御川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闻衍舟的腰间。
这回他没说话，只是环着对方腰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在心里对01说，得意的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你听见了吗，他叫我不要哭。”
【……宿主，您本来就没在哭。】
“我知道，”
褚御川的声音在脑内空间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但他以为我在哭。他捏我下巴的时候，那个眼神——01，他心疼了。”
01没有回答。
它只是安静地浮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褚御川埋在闻衍舟怀里，闻衍舟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雨后泥土气息。
它想，不管这只宿主演了多少，闻衍舟心疼他这件事，大概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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