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信息素裹着他，像一条柔软的毯子。安逸到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还有点模糊，第一眼看到的是闻衍舟搭在桌沿上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垂着，离他的胳膊很近。
然后是闻衍舟那双带着笑意的丹凤眼。他正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微微偏着头看着褚御川，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好一会儿了。
记忆回笼。
半梦半醒间那句黏糊糊的“好讨厌啊……不想去”，和那个把自己团起来的、明显不符合审讯部部长身份的姿势，在他脑子里清晰地回放了一遍。
褚御川：“…………”
他僵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闻衍舟，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但耳朵根已经红透了。
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红得像是被人泼了一杯热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慢慢地、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闻衍舟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睡得挺香的，中途翻了一次身，哼了两声，没醒。”
褚御川：“…………”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眉心，然后站起来，以一种非常正式的、公事公办的姿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
他甚至清了清嗓子。
“……闻司长，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
闻衍舟看着他，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没听懂，
“你睡着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褚御川看着他。
他知道闻衍舟在给他台阶下，也知道自己应该顺势接住，但他耳朵还是烫得厉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死啊。
在别人的办公室里。
趴在别人的桌子上。
还嘟囔着不想去开会。
褚御川觉得自己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去想它们了。
“……走了。”
他说，声音还有点闷，
“今天的聊天时长超了。”
闻衍舟也没有挽留，只“嗯”了一声，看着褚御川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闻衍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
“下次困了也可以来。不用等到聊天日。”
褚御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耳朵明显更红了。
他伸手拉开门，声音不轻不重地飘回来：
“……知道了。”
门合上了。闻衍舟靠在椅背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块褚御川趴过的地方，指尖轻轻划过那一片残留的温度，然后收回手，重新打开了光屏。
第29章 沉疴
习惯这件事，来得比褚御川预想中快得多。
一开始他还觉得在闻衍舟的办公室里趴着睡觉有点丢人，后来次数多了就渐渐麻木了。
反正闻衍舟从来没觉得用安抚信息素哄他有什么不对，他既然不觉得被冒犯，褚御川也觉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况且顶级Enigma的安抚信息素确实好用，比他抽屉里那些军用抑制剂管用一百倍，闻衍舟愿意放，他就愿意接着。
自然而然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最开始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坐着，到后来褚御川聊天时会拄着下巴往前倾，闻衍舟也会靠着桌沿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偶尔碰到彼此的手背，谁也没刻意收回去。
聊天的话题也越来越深，从日常琐事聊到小时候的记忆，从对联盟的看法聊到对未来的无所谓态度……
两个同样不擅长主动建立关系的人，反而在这种松散的、没有压力的靠近里，慢慢把自己最真实的那面翻出来给对方看。
这天下午，褚御川被上级叫进了军属大楼顶层那间办公室。
例行问话。
褚御川接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那位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家伙先是寒暄了几句“和闻司长相处得怎么样啊”“工作之余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废话。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小褚啊，你和闻衍舟接触了这段时间，对他的精神力和异能有什么初步评估吗？”
“如果可以的话，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你的【咒怨】探一探，毕竟这种级别的Enigma，联盟还是要做到心里有数。”
褚御川坐在对面，嗯嗯啊啊地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冷笑。
闻衍舟在边境星系浴血奋战了那么多年，换来的除了和平，就是这些老东西没完没了的觊觎、忌惮、还有躲在后方安全区的人伸出的试探的手。
他们怕他的信息素，怕他的异能，怕他哪天不高兴了反手掀了桌子。
他们不敢自己靠近，就派了褚御川来。
嘴上说着“心理辅导”，实际上是想借褚御川罕见的，不分等级攻击的精神控制异能，去摸清闻衍舟的底牌。
褚御川面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已经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最后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才不会碰闻衍舟的精神域，这种下作的事，谁愿意干谁干。
褚御川从军属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山上这个点几乎没什么车和人，他开着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路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一道昏黄的弧线。
刚拐过一个弯，他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军车，黑色的车身在路边路灯下泛着冷调的光。
那车牌他认得。
闻衍舟的车。
他怎么停这儿了？
褚御川一脚踩了刹车。
他把车靠边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山风迎面灌过来，褚御川拢了一下外套领口，快步走到那辆军车旁边。
车窗关着，里面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他抬手正要敲车窗玻璃，忽然感觉手腕一凉。
褚御川低下头。
一条黑色的东西不知从哪儿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冷光滑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收紧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动弹不得。
褚御川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头，对上一双竖直的、泛着暗红色的蛇瞳。
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蛇身缠着他的手腕，蛇头昂起来正对着他，毒牙已经露了出来，丝丝地吐着信子。
褚御川：“……！”
他下意识要后退，就听见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的声音。
一只冷白的手从车内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那条黑蛇的蛇身。
“回来，别闹。”
黑蛇嘶了一声，到底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蛇身慢慢松开，缩小成手指粗细，沿着那只手爬上闻衍舟的手腕，缠住了他的小臂。
但蛇头还依旧昂着，盯着褚御川的方向丝丝地吐着信子，带着一种警惕的、护主的意味。
闻衍舟有些倦怠地靠在驾驶座里，偏头看着窗外的褚御川，笑了一下：
“抱歉，它现在不太安分。吓到你了吗？”
褚御川摇了摇头。他认出那是什么了——闻衍舟的信息素实体化特征。
高阶Enigma信息素会在宿主情绪波动或身体状况变化时产生具象化的实体，等级越高，实体的主观意识就越强。
闻衍舟的这条蛇，看起来已经有几分独立意识了，甚至能做出警告外来者的行为。
信息素实体化同样可以反映宿主的身体状况。
如果实体化不安分、带有攻击性，那宿主多半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褚御川低下头认真看向闻衍舟，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平时苍冷而锋利的面孔此刻明显不太对劲——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嘴唇也比平时少了血色。
整个人靠在椅背里，姿态虽然还维持着从容，但褚御川能看出来，他不太舒服。
“你怎么了？”
褚御川弯下腰，凑近车窗，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闻衍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褚御川那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桃花眼，开口问了一句，嗓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怎么明显的、像是被什么耗尽了力气之后的温和：
“能劳烦褚部长，送我回家吗？”
————
褚御川开着车，闻衍舟坐在副驾驶。
那条小蛇在闻衍舟上车之后就安静了下来，盘在主人手腕上，蛇头搭着他的指节，像是也累了。
闻衍舟靠在座椅里，眼睛半阖着，呼吸比平时浅一些，车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出柔和的光影。
褚御川握着方向盘，余光看了他好几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