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指尖搭上闻衍舟的手腕。
闻衍舟睁开眼睛，那双丹凤眼微微弯了一下：“褚部长还会中医？”
“之前感兴趣过一段时间，学过一点皮毛。”
褚御川的指腹按在他的寸关尺上，安安静静地诊了一会儿。
闻衍舟没有动，任由他搭着。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微风声和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
绿灯亮了，褚御川松开手，启动车子。
“你的心脏有问题，是旧伤吗？”
闻衍舟笑了一声，偏头看他：
“看来水平不错啊，褚部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之前打仗的时候，有碎片穿透了主动脉。”
“救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了，偶尔会疼。疼得厉害的时候没什么力气，不敢自己开车。”
他垂眸，摩挲了一下指尖，
“今晚刚好赶上。”
褚御川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他想起刚才那些上级的嘴脸，想起他们如何暗示他去探查闻衍舟的精神力和异能，想起他们说那些话时那种审视的、算计的目光。
他想闻衍舟在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那些碎片穿过身体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是还在想着怎么赢，还是单纯想着别死在那里。
褚御川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安抚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了。
山间晨雾的气息，温润而清新，正一点点把闻衍舟裹起来，像是怕他冷似的，又轻又密。
褚御川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路面，
“……精神系的安抚信息素可以舒缓神经，减痛。”
“你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闻衍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耳尖那点泛红，只是笑着说：
“那就谢谢阿御了。”
褚御川的耳朵烫了一下。
他专心开车，没有再说话。
盘山公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去，山下的城市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光海，星河一样沉在夜色里。
车停在闻衍舟的住址门口时，褚御川转头，就看见闻衍舟睡着了。
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靠在副驾驶座椅里，姿态难得地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应对什么似的绷紧。
那条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大概是闻衍舟在睡梦中收回了实体化。
他的唇型很好看，平时颜色偏红，现在苍白了几分，但依旧不耽误他好看。
褚御川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点。
他闻到闻衍舟身上全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山间晨雾的气息轻轻附着在对方身上，像是无形中把人揽进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领地。
这个认知让褚御川心里莫名高兴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标记了，谁也不知道。
他坐回驾驶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闻衍舟的肩膀。
“闻司长，到了。”
褚御川叫了一声，闻衍舟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没醒，只是偏了偏头往座椅里又缩了缩，像是被打扰了什么好梦，不太开心。
褚御川看着他那个动作，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平时在裁决司里坐在办公桌后面那种疏淡从容、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的闻司长，睡着了竟然这么乖，这么……漂亮。
眉头皱着也只是闭着眼表达一下不满，连睁眼都懒得睁。
他又拍了拍闻衍舟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点点：
“衍舟，醒醒，到家了。”
闻衍舟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那双丹凤眼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迷蒙，落在褚御川脸上的时候，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叫我什么？”
褚御川歪了歪头：
“衍舟，不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像是本该如此的自然，
“总不能一直叫你闻司长吧，我们聊了这么久的天，也算半个朋友了。”
闻衍舟看着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裹着初冬的凉意，褚御川坐在驾驶座里看着他绕到车头前面，往院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手按上门把手检测生物信息，低头打开门。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肩背的线条虽然依旧挺拔，但褚御川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旧伤和疲惫压过的倦怠。
褚御川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拢了一下军装外套的衣领，朝闻衍舟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站定。
闻衍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怎么了？”
褚御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他平时做事从不犹豫，审讯部部长做决定向来干脆利落。
但现在他站在闻衍舟家门口的夜风里，看着对方那张在路灯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心里那句“那你好好休息”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褚御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问出来的是另一句：
“你自己……行吗？”
闻衍舟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路灯的光，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的、很轻的意外：
“你担心我？”
褚御川没有否认。
“你今晚状态不好。旧伤复发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身边没人看着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审讯部部长特有的、公事公办的果断：
“我不进去，就在客厅坐一会儿。等你平稳了我就走。”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唐突。
他们虽然每周聊两次天，关系比普通同事亲近不少，但似乎……还没有到可以随意留宿对方家里的程度。
但褚御川站在原地没有改口，就等着闻衍舟的回答。
闻衍舟看了他几秒。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路灯把两个人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然后闻衍舟收回目光，推开了那扇门，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进来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
“客厅有茶。”
第30章 我喜欢你
闻衍舟的家是一栋独栋别墅。
坐落于就靠近基地的一处高档小区里，黑灰色的墙体在夜色里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线条利落干净，像是用几块冷硬的几何体块拼接而成的。
门推开之后，全屋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回来，暖调的灯带沿着天花板边缘缓缓亮起来，光线柔和而克制，没有过分的铺张，是无主光灯的设计。
里面也是黑白灰的色调，微水泥的墙体，和闻衍舟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皮质沙发，深灰色的地毯，一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夜色里沉默的庭院。
褚御川换了拖鞋走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发现适应良好。
他自己的大平层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冷调为主，没有什么生活气息，说到底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把家里搞得花团锦簇的人。
闻衍舟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在沙发的一侧坐下来。
他靠进沙发里，姿态比平时松弛了一些，肩膀微微沉下去，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回到了可以不用维持警惕的地方。
褚御川穿着那双新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再次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按在寸关尺的位置。
闻衍舟没有睁眼，任由他把着，呼吸平稳而浅。
褚御川认真地诊了一会儿。
脉象比刚才开车时稳了一些，但还是偏虚，底下压着一股细弱的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拖累着，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底子并不结实。
他松开手，没有急着收回来，指尖还搭在闻衍舟的腕骨上，偏过头去看他的脸。
该说不说，闻衍舟这张脸真是看不腻一点。
平时在办公室灯光下看惯了，现在在沙发边暖调的灯带下，又是另一种好看。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落下来，流畅而锋利。
皮肤是冷白色的，因为今晚身体不舒服而比平时更淡了几分，但嘴唇的颜色反而显得很红——
大概是疼过之后血液循环不正常的缘故，微微充血，看上去嫩而润，在暖光的映衬下像是被什么浸透了。
褚御川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的唇瓣看起来好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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