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御川迅速收回了视线，把目光移向茶几上的茶杯，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是来照顾伤员的，不是来欣赏伤员的脸的。
更何况现在人家正闭着眼睛坐在旁边，毫无防备地让他把脉，他却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褚御川在心里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温刚好，入口微苦，后调有一丝回甘。
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你平时吃止痛药吗？”
语气正经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想过。
闻衍舟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偶尔。”
“只是身体抗药性太强了，一般没什么用。”
声音带着一点被沙发和安静包裹起来的慵懒。
褚御川点了点头，在心里又咳了一声。
药物没有用，所以每次复发，闻衍舟都只能硬抗……
心底泛起的莫名的疼，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赶了出去。
褚御川艰难的把目光从闻衍舟脸上移开，决定今晚专心做一个合格的、只是来看看伤员状况的同事。
闻衍舟其实感觉到了褚御川在盯他看。
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骨滑到鼻梁，又在唇边停了一拍。
他闭着眼睛，但那种被专注地注视着的触感格外清晰，像有一片羽毛轻轻划过皮肤。
而且不止是目光——褚御川的安抚信息素又飘出来了，山间晨雾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漫过来，沾了他满身，从肩头到衣领，像是什么小动物在不知不觉间蹭了一圈，把自己的气味留下了一大片。
闻衍舟没有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里，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像是不紧不慢地揭穿一件早已看穿的事：
“阿御，你再这样，明天我去上班，他们会以为我们发生什么了。”
褚御川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襟危坐，端着茶杯，和闻衍舟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看起来非常规矩，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安抚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飘，这种无意识的、本能一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确实像是有点什么。
褚御川放下茶杯，表面上镇定自若：
“……信息素又不是我能完全控制的。”
“嗯，”
闻衍舟依旧没有睁眼，并没有戳穿……S级Alpha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根本就是个悖论这件事，
“控制不了的信息素，和盯了人半天的目光，加在一起就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闲聊一样的随意，
“明天我去裁决司，身上全是你的味道，底下的人怕是会传点什么。”
褚御川的耳尖又烫了起来。
他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茶几对面去坐。
“……离远点就不会沾到了。”
闻衍舟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端端正正坐到对面沙发上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
“坐那么远，怎么把脉？”
褚御川坐定之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杯沿上方看向闻衍舟：
“你又不疼了，不需要我把脉了。”
语气公事公办的，带着一点刻意板起来的正经。
闻衍舟看着他那个努力维持严肃的样子，没有再逗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客厅安静下来。
暖调的灯带沿着天花板边缘安静地亮着，窗外的夜色深而沉。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茶几的距离，各自捧着茶杯，但空气中那股山间晨雾的气息始终没有散去。
褚御川坐在茶几对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视线落在杯沿上，但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闻衍舟是有好感的。
不只是因为那张脸——虽然那张脸确实功不可没——更因为闻衍舟这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
那种疏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松弛感，那种偶尔流露出来的、被旧伤和过往磨出来的脆弱，那种在别人面前绝不会表露、唯独在他面前慢慢放松下来的姿态。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他喜欢的点上。
褚御川很清楚自己动了心。
他活了二十三年，在审讯部审过那么多人、见过那么多事，对自己的情绪从来不拖泥带水。
喜欢就是喜欢，他认。
但褚御川不确定闻衍舟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们每周聊两次天，每次一个小时，闻衍舟会放安抚信息素让他睡觉，会在他脸色不好的时候关心他，会开玩笑逗他，会叫他“阿御”。
但这些东西，到底是因为闻衍舟天生就是个会照顾人的人，还是因为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
褚御川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着对面的人。闻衍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侧脸的线条在暖光灯带下安静而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想让这段关系止步于“每周聊两次天的同事”。
褚御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完全凉了。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闻衍舟。”
闻衍舟没有睁眼，但“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褚御川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在审讯室之外的场合很少会出现的不确定。
他问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可能答案不会太如意的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闻衍舟轻声笑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向褚御川，那双丹凤眼在暖调的灯带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对面的人影，和一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的了然。
小狐狸还是年轻啊，尾巴一晃一晃的，闻衍舟看一眼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声音低而温和，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
“阿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褚御川定定地看着他。
他放下茶杯，十指交握搭在膝盖上，桃花眼里的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闲聊。
“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你就给我什么答案吗？”
闻衍舟看着他，语气温柔：
“当然……可以。”
褚御川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客套和距离的弧度，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真的被什么取悦到的弯。
他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缱绻的、像是只在这个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衍舟，你知道今天那些老头和我说什么吗？”
“他们让我用S级异能去探你的精神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闻衍舟脸上，
“但我不想探那些。我想知道点别的。”
他眼底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是【咒怨】发动的前兆。
那双桃花眼里像是凝了一片深海的光，清冷而幽远。
褚御川的声音轻下来：
“你敢吗？”
闻衍舟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漂亮，平日里是琥珀色的，现在被蓝光浸透了，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琉璃。
小狐狸亮出爪子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悸。
他坦然地看着褚御川，没有躲避，没有防御，甚至微微放松了原本就松弛的姿态，
“你可以试试。”
褚御川看向他。
眼底的瞳色彻底变成蓝色，精神力的触须像无形的丝线一样延伸出去，触碰到了闻衍舟的精神壁垒。
他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S级Enigma的精神壁垒坚不可摧，他可能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才能攻破，甚至可能在突破的过程中遭到反击。
但他探过去的那一刻，感觉到的是一片畅通无阻的、像是早就为他敞开好了的空旷。
褚御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闻衍舟主动降低了自己的精神力防御。
不是被他突破的，不是被他压制或侵入的，而是像一扇门在他走过来之前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闻衍舟把自己的精神域敞开了，任由褚御川的异能长驱直入。
褚御川愣了愣。
他坐在沙发上，眼底的蓝光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股精神力的试探已经收了回来。
他看着闻衍舟，看着那双平静的丹凤眼，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你让我进去了。”
“嗯。”
闻衍舟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不错，
“我说了，你可以试试。”
“你不怕我用【咒怨】对你做什么？”
褚御川的声音低下来，
“我要是真的想探你的记忆，或者控制你的精神——”
“你会吗？”
闻衍舟打断了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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