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桃花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委屈又不至于假。
“哥，你明天去商会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打扰你，就在旁边看书。你办公室肯定很安静……”
他说完，抿着唇看闻衍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闻衍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而懒散。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一步以内。
褚御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S级Enigma信息素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系统那份详尽的资料。
罕见的蛇毒类信息素，细鳞太攀蛇毒，那种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腐烂木樨的甜。
Enigma对Alpha的天生压制让褚御川的脊背微微绷紧，但他没退。
闻衍舟低头凑近他，丹凤眼眯起来，瞳仁里映着褚御川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褚御川的发顶，呼吸拂过额前的碎发。
“小川，”
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我办公室里每天来的是什么人吗？”
褚御川眨了眨眼：
“……什么人？”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闻衍舟直起身，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你确定要去？”
褚御川没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有哥哥在，我不怕。”
闻衍舟看着他，那双向来凌厉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褚御川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明天七点，门口等我。”
他说，
“迟到了就别来了。”
褚御川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哥哥！”
闻衍舟已经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了，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但褚御川注意到，他拿外套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顿了半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褚御川退出门外，门合上的瞬间，他在脑子里对01炫耀，
“你看，多简单。”
【宿主，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在看一只主动钻进蛇窝的兔子。】
褚御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桃花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那这只兔子，可毒得很呢。
————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褚御川已经站在闻衍舟那栋小楼门口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T的边，头发抓得随意又好看，红蓝色的挑染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背上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塞着几本专业书和笔记本，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种认真又好学的好学生。
闻衍舟出来的时候，七点整。
依旧是纯黑色的一身衣服，臂弯里搭着一件深灰色风衣。他看见门口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丹凤眼微微眯起来打量了两秒。
“来这么早？”
“怕迟到。”
褚御川弯起眼睛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乖巧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哥哥早上好。”
闻衍舟没应这声好，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短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一眼：
“跟上。”
褚御川乖乖跟上去，落后半步的距离。
商会总部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整栋灰色的玻璃幕墙大楼，楼顶上写着“M.C Chamber of Commerce”的银色金属标牌，冷硬又气派。
闻衍舟的车是一辆纯黑的迈巴赫，褚御川坐进副驾驶的时候，闻到车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和闻衍舟身上那股血腥气不太一样，更沉、更静。
他没说话，安静地系好安全带。
闻衍舟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讲话，眉眼半垂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褚御川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侧脸在光影交替里明明灭灭，鼻骨的线条流畅，像是最顶级的雕塑师的作品，喉结偶尔滚动一下，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让人心跳发烫。
车停进地库，坐专属电梯上楼。
闻衍舟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房间很大，黑白灰的色调，冷得没什么人情味。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着厚厚的卷宗和几个证书。办公室最里头有一扇门，推开是一间小休息室，有沙发和一张单人床。
闻衍舟把风衣挂在衣架上，指了指那间休息室：
“你在里面学，门开着。”
“好。”
褚御川点头，乖乖钻进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书和笔。
闻衍舟没再多看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文件开始处理事务。助理很快进来送了一摞新文件，低声汇报了几件事，闻衍舟边听边批，偶尔应一声，嗓音又低又平。
褚御川翻开《民法总论》，翻开的第一页就看到了原主做的笔记，字迹工整但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他拿起笔，把那些笔记重新看了一遍，在原主标注的地方补充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休息室很安静。
整间办公室都很安静。
助理汇报完退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翻纸页的轻响和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褚御川低着头写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3章 狐假虎威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他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潮湿的、带着草木根茎的腥润，又掺着一丝极微弱的矿物感——仿佛深山里的泥土刚被一场暴雨冲刷过，黑褐色的土块里渗着苔藓的绿，空气冷冽而干净。
褚御川的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休息室敞开的门，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闻衍舟。
闻衍舟正侧着脸看电脑屏幕，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颌。神色淡淡的，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那股雨后泥土的气息确实在蔓延，丝丝缕缕地浸过来，像薄雾一样裹住了这间冷冰冰的办公室。
这是闻衍舟放松的时候才会溢出来的信息素。
安抚信息素。
竟然是和完全不同的味道……
褚御川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把笔放下，靠着沙发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味从鼻腔灌进去，一路漫到肺底，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片刚刚下过雨的森林里——脚下是湿润的黑土，头顶是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风是凉的，但一点也不冷。
好舒服。
他在脑子里呼叫大白团子：
“01。”
【肿么了宿主？】
“你闻到没有？”
白色糯米糍在褚御川脑子里滚了一圈，
【检测到S级Enigma安抚信息素，浓度极低，不具备强效安抚效力。】
“你懂什么。”
褚御川靠在沙发上，桃花眼半阖着，嘴角翘起来，
“这比什么安抚剂都好使。”
他盯着闻衍舟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那人完全没察觉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了，还在一页一页地翻文件，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事。
褚御川忽然很想走过去。
但他忍住了。
他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书上。可那股雨后泥土的气息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后颈那块发紧的皮肤。他写字的速度慢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整个人前所未有地专注和平静。
他翻完了半本民法总论，又做了一篇英语阅读，连自己都没察觉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闻衍舟的脚步声靠近，他才猛地抬起头。
闻衍舟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得进去？”
褚御川眨了眨眼，意识从书页间抽回来，慢了半拍才点头：
“嗯……特别安静，特别好。”
“那行。”
闻衍舟把水杯放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垂眼看了一下他摊开的书页，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看不分明的情绪，
“中午有人送饭来，想吃什么跟助理说。”
“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闻衍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但褚御川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那股雨后泥土的气息跟着晃了一下，像风拂过树梢。
门重新虚掩上。
褚御川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他握着杯子，桃花眼弯起来，在脑子里慢悠悠地说：
“01，我觉得我今天学习效率爆表。”
【检测到宿主心率较平时偏高，专注度提升约百分之四十。宿主真棒~~】
“嗯。”
【是否将此归因于环境的改善？】
褚御川抿着杯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低头重新翻开书页，鼻尖残留着那一丝潮湿的泥土香气，像被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细雨轻轻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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