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偏硬，被子的面料是那种贴着皮肤很服帖的棉，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洗涤剂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干净味道。
更重要的是，旁边躺着的那个人呼吸太稳了，那种从容的、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他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意识是：闻衍舟真的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本事。
第二天早上，褚御川是被光唤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然后意识到自己翻身的动作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褚御川睁开眼。
闻衍舟正侧躺在他旁边，用手肘支着头，丹凤眼半阖着看他，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线条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嘴唇的颜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带着一点健康的红润。
褚御川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早。”
“早。”
闻衍舟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微哑，但又比平时多了一层闲适的、像是在自己家里待着时才会有的放松，
“昨晚睡得怎么样？”
褚御川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不太清楚：
“……还行。你这床挺好睡的。”
“那以后可以常来。”
褚御川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桃花眼，看着闻衍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今天下午没有会。”
闻衍舟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那中午过来吃饭？”
褚御川又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脸，声音从布料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嗯。”
褚御川中午回到闻衍舟这儿吃的饭。
早上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
“好好休息，实在不行中午点个外卖吃，别自己做。”
褚御川是担心闻衍舟昨天旧伤复发，今天不宜劳累，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然后中午十二点半，他坐在闻衍舟家的餐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一桌菜陷入了沉默。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晶莹的酱汁，撒了一层白芝麻。
鸡翅包虾滑，鸡翅表皮煎得微微焦黄，内里饱满弹嫩。
荷兰豆炒木耳藕片，清清爽爽的一盘绿色，炒得刚刚断生还带着脆劲儿。
最后还有一大碗番茄鸡蛋汤，番茄味浓郁得像是把一整筐番茄熬化了，飘着嫩黄的蛋花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冒着香。
褚御川抬头看闻衍舟。
“……你不是该好好休息吗？”
闻衍舟在他对面坐下来，递了一双筷子给他，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做了饭，也是休息。”
褚御川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酱汁裹着酥烂的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愣了好几秒，默默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鸡翅，又夹了一筷子藕片，又喝了一口汤。
他放下碗，看着闻衍舟，表情里带着一种被突如其来的美味砸懵了之后的茫然：
“你做饭这么好吃的吗？”
闻衍舟靠进椅背里，拄着下巴看他吃，嘴角带着一点不怎么明显的笑意：
“还行。以前在边境的时候，没什么事做，自己琢磨过一段时间。”
褚御川沉默了两秒，低头又夹了一块排骨。
他觉得自己可能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吃食堂了。
后来，“短时间”演变成了一周，又演变成了半个月。
褚御川找各种理由往闻衍舟家跑——今天的文件太多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批、明天审完一个棘手的犯人需要吃点好的缓缓、后天就是聊天日了干脆提前来熟悉一下场地。
借口越来越离谱，但他来得越来越勤，小半个月之后，他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就不知不觉地出现在闻衍舟家的衣柜里和洗手台上了。
同居这件事，几乎没有正式说过“要不要一起住”。
就是某天褚御川来的时候拖了一个箱子，某天他走了之后那箱子没跟着走，再过几天他又带来了第二个箱子，闻衍舟只是把衣柜腾出了半边，什么也没问。
大平层偶尔两人也会去住，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这栋黑灰色的别墅里。
同居之后，热恋的味道就更浓了。
早晨出门前在玄关的吻，晚上回家时沙发上靠在一起的安静，做饭时从背后环过来的手臂，洗完澡后满屋子缠绕在一起的信息素……
闻衍舟的雨后泥土和褚御川的山间晨雾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同居第三天，陈苏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他去找褚御川送文件，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们部长正靠在椅背里看光屏，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苏把文件放在桌上，试探地问了一句：
“部长，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事。”
褚御川头也没抬。
陈苏不死心。
他第二天又来了，带了一杯咖啡，旁敲侧击地问：
“部长，我听说您最近搬了家？”
褚御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嗯。”
陈苏眼睛一亮：
“搬去哪儿了？”
褚御川看了他一眼：
“你管的有点多了。”
陈苏讪讪地退了出去，但作为跟了褚御川两年的助理，他实在太了解自己长官的变化了——
铁树开花，绝对有问题。
他回去琢磨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
是哪个Omega得了部长的青睐？
联盟那群排着队想跟褚部长结婚的Omega不得哭死啊。
他下了决心要查出来。
接下来几天，陈苏使出浑身解数旁敲侧击、拐弯抹角、试图套话。
褚御川被他问烦了，最后一个卷宗砸在桌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滚。”
“你要问去问闻司长。”
陈苏：“…………”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的画面——
闻衍舟那张妖冶的脸、星际扳手的外号、他之前跟褚御川说过的“把1掰成0”的传闻、还有褚御川近半个月往裁决司跑得明显比平时勤快得多的频率。
陈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然后把门带上，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完啦。
军区两大顶级男模，内部消化了！！
第32章 人间上帝
褚御川在病房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顶灯的光被调得很暗，周围是仪器平稳运行的滴滴声，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药液混合的气味。
他躺了太久，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意识已经回来了，带着那些在虚拟世界里被封锁的、被遗忘的过往，一片一片地拼回原来的位置。
褚御川梦到了好多事。
同居的时候，闻衍舟站在厨房里做饭，他溜进去偷吃，被锅铲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周末的下午，闻衍舟靠在沙发上看书，他就躺在对方的腿上打游戏，打得兴起时还会被揉一把头发。
还有无数次亲吻和缠绵时，闻衍舟温柔的动作、缱绻的眼眸，和那永远满溢出来的安抚信息素，像是要把一整座森林都搬进房间里只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想起在虚拟世界里那个易感期的夜晚，褚御川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泪水就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里。
原来他拼命抓住不放的那份偏爱和温暖，从头到尾都是他早就拥有的东西。
即使记忆被封锁、过去被遗忘，他依旧在第一次见到闻衍舟的时候就沦陷了，而闻衍舟也依旧爱上了他。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算一切归零，他们还是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终点。
褚御川艰难地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那个研究项目，他和闻衍舟还会一直那样过着安稳的日子。
这一切的开始，大约在半年前。
上级找到他，希望他研究一个脑机接口与心理干预方面的虚拟世界实验项目——通过将病人带入虚拟世界，来治疗心理创伤和严重精神疾病。
褚御川研究了小半年，带着团队做出来一个可运行的雏形，但系统需要有人不断进入测试，修正漏洞，完善机制。
这种技术对精神控制系异能者的要求极高，褚御川作为S级精神控制系异能者，又拥有罕见的鬼灯笼草信息素。
鬼灯笼草信息素在精神领域的敏感度和兼容性远超其他类型，在精神控制方面的精神力占比也远超其他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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