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司长，很抱歉。”
“我们怀疑你与边境星系514事件隐情有关，希望你配合调查。”
闻衍舟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温和而顺从：
“当然。总署长下令，我怎么能不配合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握着铁链的亲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铁链还缠在闻衍舟小臂上，链条绷紧了，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闻衍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亲卫身上。
“不过……”
他忽然握紧了铁链，猛地用力一扯。
那亲卫完全没有防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得踉跄着向前扑来，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闻衍舟手腕一翻，铁链顺势滑脱、回卷、重新收紧，眨眼间就死死缠住了那人的脖子。
金属链条勒入皮肉，卡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那个亲卫的眼球猛地凸出，嘴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窒息的气音，双手本能地抬起去抓脖子上的链条。
闻衍舟的手肘抬起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肘尖精准地撞上那人的后颈，咔嚓一声，颈骨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根树枝被掰断。
那个亲卫口鼻中瞬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牵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铁链从他松弛的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叮当的脆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握紧链条到人倒地，前后不过三秒。
周围的枪口齐刷刷举起来，十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闻衍舟的脑袋、胸口、心脏。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保险栓被拨开的声音，密集得像一窝被惊动的甲虫。
闻衍舟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右手还保持着松开铁链的动作，左手从始至终垂在身侧，没有动过。
他的脚边是仍在微微抽搐的亲卫，而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解决了一只恼人蚊虫的平静。
他抬起头，朝着卡尔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和而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友善的坦荡。
“你的下属很不礼貌，”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教训他们一下。总署长没意见吧？”
卡尔斯冷眼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隔着十一支纹丝不动的枪口，隔着一整条走廊里被压缩到极限的空气。
卡尔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沉默了很久。
“……把枪放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迟疑了两秒，才一个接一个地把枪口压低，枪托抵回肩侧。
金属碰撞的声响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然后走廊里重归安静。
闻衍舟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像是某种宣告。
他迈开步子，被士兵们围在中间，不紧不慢地跟在卡尔斯身后往外走。
铁链已经从手臂上解下来，落在地上没再捡起来。
卡尔斯走在他前面几步的位置，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闻衍舟偏过头，余光扫到队伍边缘有一个人正死死地瞪着他。
那个人身形精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腰间别的枪磨损得厉害，指节上全是老茧——一队的队长。
闻衍舟偏了偏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低低地送了出去：
“你们给卡尔斯卖命，他可没把你们当人看啊。”
他说完，嘴角弯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像在散步。
那个队长站在原地，攥了攥手里的枪，指节泛白。
他看着闻衍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个亲卫——那人是他带了五年的兵，刚才还在他身旁站得笔直。
队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捏紧了枪跟了上去。
运输舰升空的时候，医疗基地窗台上的那束鬼灯笼草被旋翼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白色的花瓣落了两片下来，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山崖的深谷里。
————
闻衍舟是故意的。
那个消息，“闻司长腺体受损，精神力最多只能恢复五成”，是他让人放出去的。
卡尔斯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把闻衍舟按下去的机会。
514事件的真相一天不查清，卡尔斯就一天睡不踏实，那份战役报告上的疑点像一根扎在掌心里的刺，不深，但一动就疼。
现在有人告诉他，闻衍舟的精神力废了一半，而514事件的调查线索“恰好”可以往闻衍舟身上引——
卡尔斯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闻衍舟被带上军舰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像是登上一艘去度假的游轮。
舰舱的走廊狭窄而冰冷，两侧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特种兵围在他前后，枪口虽然垂着，可每一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像一群绷紧了弦的弓。
卡尔斯走在前面，在舱室门口停下来。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进去。”
舱室不大，墙壁是哑光的深灰色金属，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嵌着一盏白灯。
正中央有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扶手和椅脚上都带着卡扣。
卡尔斯的亲卫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三只抑制环——比普通的更宽更厚，内圈嵌着一圈暗银色的微针，在灯下泛着冷光。
那是专门针对S级Enigma的。
其他人都离开房间后，舱门关闭。
随即，舱室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
冷杉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整片针叶林同时倾倒，带着霜冻后的凛冽与苦涩。
那是S级Enigma特有的压制力，足以让一个普通Alpha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卡尔斯站在灯光下，看着闻衍舟的表情带着一种从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终于把一只养了很久的猛禽关进了笼子。
“戴上。”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快意。
闻衍舟哼笑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三只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两只手腕搭在扶手上。
甚至连催促都不需要，闻衍舟慢悠悠地扣好了手腕上的两个环，“咔嗒”“咔嗒”两声，微针刺入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然后他把头微微仰起来，露出颈线，自己把第三只环扣上了脖颈。
银灰色的金属贴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贴合得严丝合缝，像一枚冰冷的项圈。
他做完这一切，往后靠了靠椅背，抬起眼看着卡尔斯。
这老东西真是一刻不停地想压着他。
同为S级Enigma，蛇毒类比草木类更稀有。
闻衍舟的信息素天生带着一种蛇类的、阴冷而尖锐的穿透性，而卡尔斯的冷杉味厚重绵密，像整片森林的重量。
可对上蛇毒类的信息素，蛇毒的穿透性和侵蚀性天然高于草木的沉降性和压制性，就像松木遇上淬了毒的刀锋。
卡尔斯的信息素对闻衍舟几乎毫无影响。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卡尔斯多年来最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而现在闻衍舟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卡尔斯就喜欢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闻衍舟都习惯了他这副嘴脸，懒得跟他争辩。
他得留着点精神力，以后还有大用。
卡尔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闻衍舟圈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他盯着闻衍舟的眼睛，嘴角那抹冷笑慢慢拉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让闻衍舟一个人听到的私语：
“闻衍舟，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还是落在我手里。”
他的气息拂在闻衍舟脸上，带着冷杉的涩意和一丝隐约的得意。
闻衍舟闭上眼睛。
他甚至没有偏头躲开，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上的表情像隔了一层雾，看不大清楚，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懒洋洋的，像是根本懒得搭理他。
卡尔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直起身，眯起眼睛盯着闻衍舟闭着眼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舱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咬合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一扇棺材盖被钉死了。
闻衍舟独自坐在灯下，脖颈上的抑制环贴着皮肤，微针传来的刺痛已经变成了钝钝的麻。
通风管道里开始有无色的雾气缓缓溢出，散在房间里，闻衍舟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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