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化抑制剂。
这群人还真是忌惮他忌惮的要死。
他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第41章 一切小心
闻衍舟坐在舱室里，脊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眼睛阖着。
他的双手被铐在座椅的卡扣里，抑制环贴着腕骨，微针持续不断地刺入皮肤，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咬着神经。
可他的一部分意识并不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
他在那条小蛇身上。
红色的小蛇安静地盘在褚御川的无名指上，蛇眼阖着，蛇身温热。
闻衍舟通过它感知着褚御川的气息、心跳、体温。
像隔着一层薄纱去触摸一样东西，模糊的，却还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军舰的引擎声变了调，从轰鸣转为低沉的震颤，然后猛地一沉——落地了。
闻衍舟睁开眼睛。
舱门被拉开，卡尔斯站在门口，侧过身，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闻衍舟站起身，脖颈和手腕上的抑制环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碰响，他迈步走出舱门，军用舰艇的旋翼还在缓缓减速，带起的风灌进舰舱，把闻衍舟的衣摆掀起来一角。
他站在舷梯顶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荒凉的灰白色地貌，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建筑，外墙的材质和配色是联盟科研院惯用的那种沉闷风格。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让人的鼻腔微微发涩。
闻衍舟认出来了。
这是陈瑜之前的一处实验基地，位置偏僻，不在任何公开的地图系统上。
陈瑜死后这座基地应该已经被封存了，可现在灯亮着，通风系统在运转，走廊尽头的几道门开着，里面隐约有白大褂的身影在移动。
卡尔斯动作真快。
查封、重启、搬人，一条龙。
闻衍舟被带进了一栋独立的实验楼，走廊很窄，墙壁上嵌着一条条银灰色的管线，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每一个房间。
他们一直往下走，下了三层楼梯，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的地下实验室，没有窗户，墙上嵌着一只固定的金属卡扣，旁边连着一段铁链。
“进去。”
身后的亲卫推了他一把。
闻衍舟没反抗，迈步走了进去。
他配合地把左手伸向墙面，抑制环和铁链末端的卡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发出“咔嗒”一声。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坐在地上时手能垂到地面，却不足以让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端。
随即房间就空了。
门被合上，脚步声远去，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回荡了几下，然后彻底寂静下来。
闻衍舟靠着墙坐下来，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只抑制环，又抬眼扫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墙角有几台仪器，屏幕黑着，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
针对Enigma的很多药剂都是现用现配的，有些药剂的活性窗口只有几个小时，配好了不用就得报废。
闻衍舟知道卡尔斯把他关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休息——等药剂配好，实验就会开始。
那一针打下去会是什么效果，他暂时还不清楚，但总归不会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深水。
小蛇感知到的画面和触感模模糊糊地传回来——褚御川被人带走了，从审讯部的大楼里出来，被押上了一辆车。
动作真快啊。
这边刚落地，那边就动手了，卡尔斯显然是算好了时间，两头同时抓，不留任何空隙。
闻衍舟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精神力微弱的阻滞感，褚御川手腕上戴着抑制环。
那种针对S级Alpha的抑制环虽然比眼部抑制环温和一些，可也会压制腺体的信息素释放能力。
褚御川的异能释放极度依赖信息素的流动性，抑制环一扣，他的能力就像被堵住了出口的水管，强行使用就会造成反噬。
S级Alpha的腺体很强，但确实比Enigma更容易受伤。
闻衍舟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唤醒了那条种在褚御川手上的小蛇。
那条蛇是他异能的部分载体，本身就是从闻衍舟腺体里剥离出来的一缕信息素凝结而成的实体，可以远距离使用他的异能。
但代价是——隔着几百公里操控这条蛇，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会比平时大上数倍。
像一根绳子拉得越长，承受的张力和磨损就越大。
闻衍舟之前一直留着精神力不反抗卡尔斯，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
他怕自己用精神力用得太早，消耗得太快，等到褚御川需要的时候就不够用了。
至于他自己的腺体会不会因此超负荷、会不会再次受损——这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需要小蛇在褚御川身边就够了。
只要阿御没事就好。
闻衍舟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呼吸平缓而浅。
地下实验室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作响，铁链垂在他脚边，抑制环上的微针还在持续不断地刺着他的皮肤。
而他意识的一角已经顺着那条细长的红线延伸到了几百公里之外，像一根绷紧的蛛丝，安静地连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条红色的小蛇盘在褚御川的无名指上。
此刻，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竖瞳里映着褚御川手腕上那对银灰色的环扣，蛇身微微收紧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应答。
不远处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正从冷藏箱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放在操作台上等着回温。
针管细长，针尖在灯下亮得像一根银色的刺。
————
另一边，褚御川没有再看已经变成花泥的周怀远。
那具曾经穿着司长制服的身体此刻像一座被藤蔓和花朵完全侵占的废墟，皮肤底下全是白色的花根，花瓣一片叠着一片从裂口处挤出来，开得热烈而静默。
周怀远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一点光已经被花茎抽干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空洞。
那些墨绿色的藤蔓还在缓慢地蠕动，从花丛缝隙里探出细嫩的触须，像是在试探空气里还有什么可以汲取的东西。
角落里的记录员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的裤腿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却连一声哭喊都不敢发出来。
褚御川走出审讯室的门。
隔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昏迷，有的被藤蔓缠住了动弹不得，有的跪在地上目光涣散。
方致远跪在最前面，侧脸上的蓝色图腾还没消退，瞳孔里映着一层茫然的光。
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在他小腿上缠绕着，像一圈圈安静的手铐。
褚御川走过他们身边时，无名指指根的那条小蛇忽然抬起了脑袋。
蛇眼睁开，竖瞳里滚着暗红的光，蛇身微微弓起来，像一只警惕的猎犬嗅到了远处的危险气息。
它不是在防备眼前这些人。
褚御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条小蛇——蛇身贴着它的皮肤，微微发抖。
那种颤抖很细微，如果不是褚御川对这条蛇已经熟悉到能感知它每一次体温的变化，他几乎注意不到。
可此刻那阵颤意沿着蛇身传上来，像一根绷紧的线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闻衍舟出事了。
褚御川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条小蛇的蛇头，示意它没事了可以休息了——它顺从地隐进他的皮肤里，红色的纹路消融在皮下，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
可那阵细密的颤抖还在，像一根弦在他指腹底下持续地振动着。
他快步走到方致远面前蹲下，抬起手，解除了【咒怨】。
蓝色的图腾从方致远侧脸上缓缓褪去，像退潮的水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方致远的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瞳孔重新聚焦，看到面前蹲着的褚御川时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方部长，”
褚御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不急不躁的耐心，
“我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一次。”
方致远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节：
“……啊？”
褚御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刚才在审讯室里那种针锋相对的凌厉，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认真的、像在跟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说话时才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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