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转笔，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点，
“01，你变坏了，你学会说废话了。”
白色团子抖了一下：
【宿主，我只是在陈述商会对外公开的业务信息。】
“那对内呢？”
【……】
“暗地里。”
褚御川把笔搁下来，双手撑在身侧，微微前倾，目光盯着那团白色的东西，
“MC商会地下经营什么？”
01在原地转了两圈，气泡音变得有点犹豫：
【宿主，这部分信息属于高危范畴，原主并未接触过，您也没有必要——】
“01。”
褚御川打断它，嗓音很轻，但里面那点懒洋洋的笑意褪干净了，
“我问你，你回答。或者我自己去查。你选。”
白团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的电子音，随即投影出一段新的文字，字体比刚才暗了一个色号。
【MC商会除合法经营外，在A区地下世界拥有绝对话语权。涵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武器走私、非法情报交易、地下赌场、暗杀委托、灰色地带生物实验的中介与资金链。】
【商会名下设有独立行动组，负责清理潜在威胁及处置内部叛徒。】
【现任会长闻衍舟十九岁接管商会地下业务，二十一岁完成统一整合，目前MC商会是A区最大的地下黑手党组织，势力辐射范围覆盖三区五城。】
褚御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缓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桃花眼望着天花板，眼神里的情绪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
“……十九岁接管，二十一岁整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他现在二十五岁，管了六年。”
【是的。】
“他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晚上——”
褚御川没说完，自己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桃花眼亮得惊人，
“01，你说他白天在办公室里放安抚信息素，那晚上处理那些事情的时候，放的是什么？”
【宿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是血腥味吧。”
褚御川自己接上了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透过那层夜色在看很远的地方，
“细鳞太攀蛇毒，浓重的血腥味里藏着腐烂木樨的甜腥。”
他说完，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捂住脸。
“……MD。”
【宿主，您怎么了？】
“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
白团子飘过来，用软乎乎的身体蹭了一下他的额头：
【宿主，提醒您本次任务目标为帮助原主改变命运，主要关联人物为沈行知，闻衍舟在原著中是作为阻碍原主成长的反派——】
“反派的设定位是哥哥。”
【是的。】
“我不管。”
【宿主——】
“他是MC商会的会长，是A区最大的地下组织的头目，白天带我去商会学习，晚上处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事。”
褚御川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桃花眼弯弯地看着01，
“然后他在我面前放安抚信息素，给我夹排骨，当众护着我的面儿不让旁支的人多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01沉默了一会儿：
【……意味着他对您有兴趣。】
“不。”
褚御川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意味着他可以一边血腥，一边温柔。这种人，你让我去攻略别人？”
他又笑了一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不可能的。我现在只想攻略他。”
“况且……我攻略谁有区别吗，只要原主最后遗憾清零，就是任务完成。”
他说完重新拿起单词书，翻到刚才没背完的那一页，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但过了不到三秒，他又笑了一下，把书扣在脸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01。”
【宿主？】
“他好帅啊。”
【……】
白团子默默地飘到床头柜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不再说话了。
恋爱脑颜控宿主真的很没救。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看着褚御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背单词，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窗外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床头柜那团白茸茸的东西上。夜深了，闻家老宅沉入安静之中，只有某个房间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和翻书页的轻响。
——————
第二天，褚御川照例七点出现在东院门口。
闻衍舟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跟上。褚御川抱着自己那个帆布包，轻车熟路地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冲闻衍舟笑了一下。
“哥哥早。”
闻衍舟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商会顶楼的办公室还是那股清冷又安静的味道。
褚御川今天学得比昨天还投入，一口气啃完了民法总论最后两章，又做了一套英语真题。
他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渴得厉害，便合上书站起来，推开休息室的门往外走。
闻衍舟不在办公桌后面。
褚御川愣了一下，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门外走廊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商会的办公室隔音很好，但门没关严实，漏进来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
“……城南那条线，张家的人不松口，今晚可能要动火……”
“……货在码头压了三天了，再不动手那边的人要急……”
“……枪械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会长，您看几点动手合适？”
褚御川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在茶水间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走廊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闻衍舟的助理，另外两个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腰侧隐约有鼓起的轮廓。
而闻衍舟站在他们对面，背对着茶水间的方向，黑色衬衫的肩线笔直。
“九点。”
闻衍舟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份晚餐的时间，
“码头仓库那边清干净，不要留尾巴。张家的人既然不松口，那就让他们永远不要说话了。”
那两个人点头，
“明白。”
脚步声远去。
闻衍舟转过身来，目光平淡地扫过走廊，然后落在茶水间半开的门上。
褚御川从门后露出半张脸，端着水杯，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些。
他应该装作没听见的——他知道正常人听见这种东西应该回避，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站在原地没动，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闻衍舟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都听见了？”
褚御川点了点头。他没躲，也没把视线移开，反而把水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过了两秒，他开口：
“哥哥，今晚要去码头吗？”
闻衍舟没回答，朝他走过来。短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在褚御川面前站定，微微低着头，丹凤眼里映着那张年轻而漂亮的脸。
“害怕吗，阿御？”
他问，嗓音低低的。
褚御川眼睫颤了颤。
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他感觉心尖一软，一种莫名的……很熟悉的感觉，明明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可能是闻衍舟的声音听起来太缱绻了吧。
闻衍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唤出这个称呼，却又偏偏觉得，似乎就是应该这样唤他。
“不害怕。”
褚御川开了口。
闻衍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双桃花眼亮而坦然，没有恐惧，没有厌恶，连一丝勉强的痕迹都没有。
褚御川甚至笑了一下，把水杯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轻轻扯了一下闻衍舟的袖口。
“我觉得哥哥很帅。”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帅。”
闻衍舟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刚握过水杯的温热。
年轻的、干净的、还没被任何脏东西染过的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低笑。
他没抽回手，就那么站着让褚御川揪着他的袖口，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阿御还是像小孩子啊，心思这么单纯。
这种事情，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看着很帅。
也好。
闻衍舟抬起另一只手，在那头毛茸茸的、蓬松的发顶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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