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只要不画画干什么都行”的庆幸，然后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
褚御川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褚御川带着闻衍舟出了门。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停在了联盟外围一处偏僻的医疗关押点。
艾维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褚御川的车停下，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跟在褚御川身后的闻衍舟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闻衍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双丹凤眼里少了些凌厉和机锋，多了些迟钝的、温和的柔软。
他站在褚御川身后，手攥着褚御川的衣角，像一条被牵着的、温顺的大蛇。
艾维斯收回目光，朝褚御川点了点头：
“里面请。”
三个人穿过几道安检门和封闭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病房门前。
门上的玻璃窗透过去，能看见里面的陈设——一张床、一套基础的医疗设备，以及摆放在床边的一盆花。
那盆花开得极其茂盛。
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着，边缘泛着淡青色的脉络，每一朵都有拳头那么大，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在病房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艳。
花茎从床边蔓延出来，沿着墙壁攀爬了几寸，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那些细小的白色花朵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白花鬼灯笼。
几天不见，它们已经开得愈发灿烂了——每一朵都饱满而鲜活，花瓣上甚至还凝着细小的露珠，像被什么源源不断的养料滋养着。
这些花攀附在卡尔斯的床头，缠绕着他的呼吸管和输液管，花蕊正对着他苍白的脸，像一群沉默的、等待着的食客。
艾维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他能活到闻衍舟恢复吗？我怎么怀疑根本不能呢？”
褚御川站在玻璃窗前，视线落在那片繁盛的白色花海上，语气很淡：
“你是觉得闻衍舟恢复会很慢吗？”
艾维斯摇头：
“不。我怕他明天就好了。”
褚御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自己这几天对闻衍舟做过的事：
穿裙子、系绑带、摆姿势、拍照、抹药、还有昨天晚上……
他抿了抿嘴，神情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罕见的、心虚的松动。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
“艾维斯，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哥手里啊？怎么感觉，你这么怕他呢？”
艾维斯的眼睛猛地一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炸了毛：
“谁……谁有把柄在他手里！明明就是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褚御川挑了挑眉，那种审讯部部长的、看穿一切的眼神精准地钉在了艾维斯脸上：
“别扯了。”
“你手里要是有衍舟的把柄，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艾维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屈地沉默了。
因为褚御川说的确实是对的。
他第一次见到闻衍舟的情形实在是太过离谱，每次想起来艾维斯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闻衍舟刚二次分化不久，S级Enigma的异能还处于不稳定的磨合期，为了增加熟练度，闻衍舟喜欢在晚上干点“赚外快”的事——
从暗网接悬赏令，拿那些亡命徒练手，顺便捞一笔不小的赏金。
而闻衍舟第一次接悬赏，就从密密麻麻的悬赏列表里，无比幸运地挑中了艾维斯设置的那个。
那是个空间系异能者，S级，被联盟通缉了三年，狡猾得像条泥鳅，艾维斯带着星际刑警追了大半个星系都没抓着人。
他实在是被气得没办法了，就在暗网上挂了匿名悬赏，想着碰碰运气。
结果闻衍舟接单了。
两天后，一个五花大绑的逃犯被扔在了交货地点，闻衍舟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看着来收货的人，微微挑了一下眉。
艾维斯站在他对面，看着那个被他追了三年的逃犯被捆得像只待宰的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丹凤眼里带着兴味的男人。
两人对视了整整十秒，空气里全是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尴尬。
毕竟在暗网上发悬赏，对艾维斯来说属于违规操作——条例里白纸黑字写着星际刑警总署不得私下在非官方渠道发布悬赏通缉令。
他当时额头都冒冷汗了。
后来两人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协议。
闻衍舟继续在暗网上接那些艾维斯搞不定的通缉令，当练手素材，而他对艾维斯的违规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艾维斯靠着闻衍舟搞定的那些案子，星际刑警总署的地位越来越稳，也从各种渠道给闻衍舟提供了一些军方以外的便利和信息。
两人就这样维持了一段默契的、谁也不提初见场面关系的联系。
此刻，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艾维斯把这些往事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闭了嘴。
他转头看向病房里那丛开得越来越旺盛的花，又看了看闻衍舟——那人正靠在走廊墙上，姿态闲散，丹凤眼里带着一点无所事事的迷茫，完全看不出半点当初那个在暗网上精准挑中他悬赏的、冷静缜密的少年的影子。
艾维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悠着点。他恢复了我可管不了你们家的事。”
褚御川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闻衍舟的脑袋。
闻衍舟被他揉了也不躲，只是偏头看了看他，睫毛眨了眨，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知道了，”
褚御川说，
“我心里有数。”
“而且……哥哥才舍不得罚我呢~”
艾维斯在心里嘟囔，闻衍舟确实不舍得罚你，他可舍得*你。
第61章 快点好起来吧
褚御川其实根本没数。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艾维斯那张写满了“你肯定心里有数吧”的脸，表情非常坦然地回应。
但其实他确实不能完全猜到闻衍舟恢复以后会发生什么——以闻衍舟那个性子，清算的方式可能是笑着的、慢条斯理的、让他从脸红到脚趾头的，也可能直接把他按在床上让他好几天没法坐着。
不管是哪一种，总归他应该是能爽到的……吧？
反正爽到就行。
褚御川在心里非常乐观地想。
艾维斯脑子里还在走马灯一样过着那些年被闻衍舟不动声色算计的往事——
从暗网悬赏那次，到后来好几次他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的操作被闻衍舟轻飘飘地戳破，每次都是那双丹凤眼弯着看他，笑意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然后说：
“艾维斯，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帮我点忙？”
他每次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那些被闻衍舟不动声色握在手里的“把柄”虽然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头疼一阵子的。
艾维斯越想越觉得有点郁闷，他忽然回头看向褚御川，压低声音：
“诶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褚御川偏过头：
“什么？”
“你说你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能力有能力的，”
艾维斯掰着手指头数，
“图啥啊？和闻衍舟在一起图啥啊？就图他的脸啊？”
褚御川摇头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向正靠在走廊墙边的闻衍舟——那人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慵懒，正偏着头好奇地打量旁边房间里的设施。
感应灯从上方打下来，在他安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在聊他，只是专注地看那间空屋子里的器械，睫毛偶尔眨一下，像个找到了感兴趣玩具的小孩。
褚御川看着那个侧影，嘴角弯起来，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不懂。”
艾维斯：“？”
“拥有闻衍舟这件事，”
褚御川的目光没有从闻衍舟身上移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柔软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的笃定，
“是会让人上瘾的。”
他偏头看了艾维斯一眼，语气平淡，但桃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满溢出来的光：
“你没和他在一起过，是不会明白的。”
褚御川又转回去看闻衍舟，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维斯说，或者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他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被闻衍舟喜欢到底有多幸福——在这世间万万千千个人里，他只喜欢你，只偏爱你。”
“这种感觉，只有拥有过他的人才能明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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