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能感觉到那些黑雾正变得越来越暴躁,它们找不到出口,在溯渊的经络里越走越深,拼命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溯渊的身体先扛不住这种持续的、从内部被绞杀的折磨,他也会死。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易初的手指蜷了一下,扣在溯渊后背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半分。
他皱起眉,抬起另一只手,拨开溯渊额前那些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他把掌心重新贴上去,压在溯渊的胸口。指尖发力,将自己的感知沉进那片温热的皮肉之下,顺着骨骼的缝隙往下探,往更深处去触碰那些翻涌的黑雾。
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触碰它们,控制它们,可他的意识撞上去的时候,那些黑雾却纹丝未动。
明明和他同源的黑雾,此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他的意志触碰不到它们。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梦境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弄明白的东西在作祟。
他竟然无法控制溯渊体内的黑雾。
那些黑雾是他的,同根同源,血肉相连。可此刻它们像被夺走了操控权一样,在溯渊的身体里自顾自地翻涌着。
他的手按在溯渊的胸口,感觉到掌心底下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紊乱。
易初忽然觉得自己也跟着乱了,他看着怀里这个人因为自己当年随手放下的黑雾而痛得浑身发抖,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觉得无比的慌乱无力。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又蜷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再等下去溯渊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望着溯渊痛苦的挣扎,易初把自己的左臂从溯渊背后抽出来,将手腕内侧那片相对薄软的皮肤递到溯渊的唇边。
他低下头,凑到溯渊耳边,“如果很痛,就咬我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手腕往溯渊唇边又贴了贴,指腹轻轻蹭着溯渊紧咬的嘴角,想让他松开牙关。
易初的指腹蹭过去只摸到一片滚烫的唇线,和从齿缝间渗出来的血丝。
溯渊两片唇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下唇正中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血珠正从伤口深处慢慢渗出来。
如果溯渊继续这样咬下去,易初担心他的舌头迟早也会遭殃。
以他现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咬什么,他只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咬着所有能咬的东西,试图把那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剧痛压下去。
易初的目光从溯渊咬出血的嘴唇移到他自己发抖的指尖,看着那双半阖的、涣散的眼瞳里映着残留的痛楚,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易初的唇贴上溯渊那两片嘴唇,滚烫、干裂、沾着血的咸腥气。
他用舌尖轻轻地撬了一下溯渊紧咬的齿关。溯渊的身体在他怀里紧绷,大概是在模糊的意识里本能地抗拒着侵入的东西。
易初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揉着,安抚的动作让溯渊绷紧的肩颈一点点松了下来。齿关松开了一道缝。
易初的舌尖探进去,感觉到溯渊的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舌面粗糙,有被自己咬出来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停留太久,顺着那丝缝隙把自己的黑雾渡了过去,顺着两人相接的唇齿滑进溯渊的咽喉,沉进他的胸腔。
那团新进去的黑雾行动得很快。它们循着易初的意志,顺着溯渊的经脉朝那些失控的黑雾涌过去。
易初的意志就附着在这团新黑雾上面,他的黑雾追上去,从外围一点一点地蚕食、吞没那些失控的东西。
他把那些不受控的黑雾重新吸收回来,让它们融化进自己带进来的这团新黑雾里,重新变成可以被引导、被控制、被安抚的东西。
可这个过程本身还是痛的,黑雾和黑雾是同源的东西,吞噬和被吞噬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能量的震荡和重组。
对溯渊来说,依然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被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动搅弄的感觉。
只是那些痛相比之下减轻了许多,不会肆意的在溯渊的体内到处疯狂碰撞。
易初的唇还贴着溯渊的,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那颗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也在慢慢地、慢慢地找回自己的节奏。
他渡过去的新黑雾正在一层一层地覆上溯渊体内那些伤口。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发抖。溯渊的额头抵在易初的肩窝里,睫毛轻轻颤着,呼吸也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唇齿间只剩下易初渡过来的那些温热的气息。
短暂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溯渊有些迷茫的抬眼,“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的加更过两天补上,这几天电脑没在手上,忙着考试,有点忙碌
第114章
话轻飘飘的, 混着风声失真的落在易初的耳朵里。
他其实没听清溯渊说了什么,那几个音节被风扯地细碎,零零散散地飘过来, 沾着雨前的潮气,落在耳膜上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易初张了张口, 话还没来得及说, 怀里的溯渊就沉沉地往下一坠。
脑袋重重地落在了易初的肩窝里, 他低头去看,溯渊的睫毛已经阖上了, 眼睑底下那一圈乌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嘴唇上被咬出来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凝固在唇上, 趁着苍白的脸色,更显的红艳艳的,随着呼吸的频率一翕一合。
手背上落下了一点凉意,易初疑惑地朝着自己手背看过去。
雨滴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覆在溯渊后背的手背上,水珠在皮肤表面洇开成一滩浅浅的水痕。
紧接着数滴雨滴落下来。
易初仰起头, 暗沉沉的天空似乎终于压不住要落下的大雨。
阴沉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地压着,几乎要蹭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屋顶。
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地面上, 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空气里的铁锈味被冲刷掉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气。
易初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溯渊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用后背迎着雨落下来的方向, 把蜷缩在怀里的这个人尽可能地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淌进衣领一路往下渗, 易初用下巴轻轻抵着溯渊的额顶, 把那些密集的雨滴挡在自己后背外面。
易初的视线穿过雨帘,落在了面前那些歪歪斜斜的建筑上。窗户全被木板钉死了, 木板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发黑的湿痕。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 一团黑雾从指缝间涌出去,顺着雨幕的方向无声地滑过去。
黑雾触到最近一栋建筑大门旁边那扇窗户时,木板从边缘开始腐烂,化作灰褐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落。
钉得严严实实的钉子随着木板的腐蚀而松脱,叮叮当当地掉在窗台上,滚落到泥水里。
易初抱着怀里蜷缩着的溯渊,跨过窗台翻进了那栋建筑里。
他环顾了一圈,墙壁斑驳,墙角堆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破烂家具,屋顶有一处塌陷,雨水正从那个破口漏进来,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但至少大部分地方是干的。
易初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墙壁坐下来,把溯渊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身侧。
他把身上被雨水淋湿的外套脱下来,勉勉强强地盖在溯渊身上,遮住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直到这时,易初才有余裕抬起眼,真正地打量起四周。
这个空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溯渊的记忆浮现,却像真正的梦境一般完整。
只能说明溯渊对这个梦境过于了解,又或许是在这里呆了很久,也可能这里的事情太过于深刻,所以当这个记忆被重新浮现出来的时候,它才会如此丰满真实。
可,他怎么会对一个梦境如此的了解呢?
易初的眉头蹙起,重新把视线落回身旁的溯渊身上。
他侧坐着,目光慢慢地描摹着这张相比之下有些青涩的面孔。
比现在瘦削一些、青涩一些,颧骨的棱角更分明,在那长长的睫毛下,似乎藏着很多他还来不及了解的东西。
“是出任务,才来到这里的吗?”他低声喃喃,指尖探过去,轻轻地握住溯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指节纤细,虎口上那些方才还在流血的伤口已经被黑雾修复了大半。
易初的指腹贴着溯渊的手背,慢慢往上滑,视线却顺着指尖往下落。
他的视线落在溯渊手腕上时,眼神忽然顿住了。
干干净净的,手腕内侧那片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连细小的划痕都找不到。
易初的拇指在那片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轻轻把溯渊的手腕翻转过来,看了看另一面。
同样干干净净的,经络的走向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贴着骨头安静地伏着,没有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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