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以魇兽的身份就这样走进了监管局。站在了这片他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这片本该永远不会对他敞开的地方。
一道光屏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从他面前几步远的空气里凭空浮现，白色的泛光从屏幕边缘漫溢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系统面板布局。
【连接成功，易初，欢迎回来。】
许久没有再见到的系统面板忽然从易初面前亮起来。白色泛光的面板，熟悉的界面布局，好像他还是那个以梦境专员身份站在这里的易初。
几个字在光屏上一行一行地浮现，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
【检测到该专员身份状态异常。当前身份：魇兽。首次以魇兽身份连接监管局系统，进行数据重新录入。】
系统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它似乎早就料到易初会来，知道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溯渊和方可孤身踏入陷阱。
【第一位以魇兽身份进入监管局的特殊存在，恭喜你，易初，你又创造了一个记录。】
“溯渊呢？”易初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楚。“其他人呢？”
光屏上的字符跳了一下，但没有回应。它跳过了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台词。
面板上开始滚动新的文字。
【作为第一位进入监管局的魇兽，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了那么一点。】
易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行字慢慢浮现，又慢慢变淡，底下又浮出新的。
【既然来了，就最后再替我跑一趟吧。我给你发布一次任务，最后一次。记得我们之前的交易吗？虽然你现在可能并不会履行了，但你当初答应过我，会完成我发布给你的所有任务。】
易初皱着眉，不知道此刻系统提起那个所谓的交易，是威胁，还是什么意思。
【易初，检测该专员没有编号。正在生成编号：YC1212。】
编号浮现在光屏中央，数字的字体比周围的文字大了一号。
易初盯着那个1212，这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可系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下一行字已经跟了上来。
【YC1212，梦主梦境已开启。无论何时，请始终铭记你们存在的意义。】
那些字在光屏上亮了一瞬，然后被新的内容覆盖掉了。
【梦境等级评定：S。】
【梦境坐标锚定...检测到该梦境具备独立完整的机制。正在根据梦境规则，为专员生成适配状态面板。】
面板上的光闪烁了两下，出现了每个梦境专员日常的系统面板画面。
【当前状态：清醒值：100%。专员等级：一级。】
【梦境监管局，欢迎您的到来。】
易初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干干净净的。
“你是想让我以魇兽的身份做任务？还是想让我做回专员？”
面板上弹出了两个字。
【随你。】
第133章
易初不知道系统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 “随你”两个字安安稳稳地浮在面板中央，光标在底下不紧不慢地闪着，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没什么可决定的, 还能现在扭头就走啊。
系统这副态度他见过太多次了，有时候它一副要把人赶尽杀绝的架势, 有时候又忽然收起了所有的刺, 回到一种公事公办的正常状态, 好像那些狰狞的面目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真真假假的，他也懒得去分辨了。
也没办法控制系统面板, 只能随它去了。
监管局很安静, 头顶的日光灯一如既往地亮着，照得周围白晃晃一片，可这过于彻底的亮反而让整座建筑显得更空。
易初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 指尖在楼层按键上悬了几秒，最后按了一楼。
他的权限卡并不足以开启前往负一楼的权限。
电梯缓缓下行的过程中，机械运行的嗡鸣声在封闭的轿厢里被放大了不少, 他靠着厢壁, 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上，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系统在这个梦境里表现得跟上个梦境不太一样。上个梦境里它几乎赤裸裸地亮出了獠牙, 可刚才在那块光屏上, 它说话的调子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平常语气。
都已经赶尽杀绝了, 还要再装模作样吗？
易初也说不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眼前的景象和楼上的任务大厅如出一辙。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朝走廊深处喊了一声：“溯渊？”
声音在走廊里传出去，隔了几秒又折回来，变成一道模糊的余响。没有人回答。
他又提高了一点声量，“有人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余响散尽之后，安静重新漫上来，把他那句话完完整整地吞掉了。
“这里，真的是梦监管局吗？你不会给我带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易初走在无人的走廊里，一扇扇推开门，熟悉的场景又过于陌生的安静。
光屏忽然从旁边亮了起来，字浮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不满的意味。
【我的话可能会骗你，你的眼睛不是也看见了吗？货真价实的梦境监管局。】
“你知道的也是比我想象的多呢。”对于系统提到他的眼睛，易初也没有显得很惊讶。
他的眼睛看到的事物确实在告诉他，这里就是梦境监管局。可是监管局这么多人，都去哪里了？
他想着这些，脚步已经无意识地走到了走廊拐角。拐过去之后是一条稍窄一些的通道，两侧的门比外面的要旧一点，门牌上的漆有些剥落。
最终，他站在了自己曾经住的房间外。
也不知道初渊会不会在这里。
他扭动把手，门打开一条缝隙。光线沿着门缝切进去，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一个声音从房间里面传了出来，隔着一道门缝，带着点淡淡的嘲弄意味，“躲躲藏藏，似乎并不像你的作风啊。”
易初的心口一紧，一下就辨认出了溯渊的声音，用力把门推开，走廊的光哗地涌进去，铺满了大半间屋子。
溯渊正站在房间中央，逆着光回过头来，眯着眼盯着身后被倏地打开的房间门。
管理员站在门口，眼镜片上反着走廊的灯光，白花花的两块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猜到是我了？”
溯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你太好猜了，还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怎么说？”
“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想象不到有谁会比你更懂系统了。”溯渊的目光从匕首上抬起来，落在管理员那张被镜片遮住的脸上，“我不太相信系统是魇兽这样大的秘密，你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过。可你在监管局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在我们察觉的时候，你还诱导我们系统是被魇兽污染了。”
管理员佝偻着腰，低低地笑了起来，“确实是很好联想，可一般人就算想到了，也没谁敢像你一样把猜想直接说出来，落在实处。”
溯渊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他们本来就是正经的梦境专员，在他们眼里，失去了监管局这座庇护所，跟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区别。可我是个玩票的，我对这里可没有那么大的感情，况且我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没有庇护所这种东西。”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所以，我有时候也不知道，当初答应易初的交易把你带进监管局，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溯渊面前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一行任务指令就那么突兀地刷了出来，加粗的字体在白色面板上格外醒目。
【杀掉面前的管理员，前往西楼。】
溯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系统居然会直接发布杀掉管理员的指令。
如果管理员真的是和系统站在一起的，这算什么，内讧？
“那希望在你死之前，能得出答案。”
溯渊掂了掂匕首，他很乐意当这个任务的执行者，不管系统目的如何，这个任务确实有趣。
况且他也想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管理员，毕竟管理员可是离不开负一楼的啊。
如果面前这个人是假的，那这一刀下去，总会露出点破绽。如果是真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手腕一翻，匕首脱手而出，直直朝着门口飞去。
敞开的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晃了一下，溯渊的视线被那一下晃动短暂地分走了几秒。
但也再没其他异样。
易初看着被自己推开后靠在墙上又晃悠两下才停住的门，后知后觉地觉得刚才开门的时候力气好像使得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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