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是兴奋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他终于等到它们了。
刚才站在柜子旁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卷子和成绩单上，让他们对黑雾的出现失去了应有的警觉。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黑雾已经快把他们包围了。
雾气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收拢，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变得困难，那种令人作呕的、属于魇兽的恶意，正在从每一个方向向他们压过来。
“走。”
溯渊的手攥住了易初的手腕，转身朝门口冲去。
易初跟在他身后，银色的丝线割开涌动的雾气，劈开从墙壁裂隙里渗出的黑烟，替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马上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在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魏实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那些惨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光，他站在门框的正中央，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带着那个白天同他们说话时的礼貌微笑。
易初看见魏实的脸上挂着恐惧的神色，他的眼睛在不受控制地动着，一会儿看向溯渊，一会儿看向易初，一会儿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些正在涌动的雾气。
眼球快速地在眼眶里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行动，谁也没有试图趁着这个空隙冲出去或者控制住眼前这个正要关门的人。
他们就那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魏实。
魏实似乎也在经历某种挣扎，脸上的恐惧变成茫然、犹豫、最后是一闪而过的决绝。
魏实的目光在易初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秒，魏实握住门把手，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砰——
那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门板合拢的瞬间带起一阵气流，把近处的一缕黑雾吹散了又聚拢。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雾气还在蔓延，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溯渊几乎是立刻冲向那扇打开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看去，与一只怪物四目相对。
楼下，昨晚在实验室里正在成型的怪物站在那里。
它比昨晚更加庞大扭曲，也更加完整。骷髅的头骨嵌在那团血肉的最上方，肋骨从各个方向刺出来，刺穿了覆盖在表面的筋膜和皮肉，像是畸形的装饰。
那些胚胎蜷缩的身影被硬生生压进了它的胸腔，蜷缩的手臂和腿骨从胸廓的缝隙里伸出来，甚至还在蠕动着。
本该属于不同个体的器官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就站在窗户底下。
抬着头。
看着他们。
那张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脸上，挂着一个狰狞地笑容。那些空洞的眼眶里被强行嵌进去的眼睛，正在盯着溯渊。
溯渊盯着那个东西，握着窗框的手指收紧。
他转过头，看向易初：“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易初也看见了楼下的架势，他环顾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他的右手正在因为骷髅的靠近再一次的开始失去知觉。
但这一次，右臂白骨化的速度很慢，甚至在白骨化和正常化之间不断的跳转。
毕竟现在易初的手臂里，可是有两方都在争夺他的右臂。属于骷髅的寒意正在试图把他的手臂转化成它的延伸，而那通电话里灌进来的黑色雾气却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抵消着那股转化。
这两股力量正在他的右臂里撕扯，争夺，互相抵消。
他现在可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警告：清醒值下降3%，被污染指数上升2%】
系统提示跳动了一下。
【被污染指数下降1%】
数字又跳了回去。
【被污染指数上升3%】
【被污染指数下降3%】
【被污染指数上升......】
提示音戛然而止，系统像是放弃了对当前状态的判定。
雾气还在蔓延。它们已经合拢了那个圈，现在正在缓缓地向他们逼近。
第13章
易初盯着自己的右手，看起来对这种情况并不惊讶。
正在缓慢白骨化的指节，从指尖开始，皮肤一点点褪去颜色，变得苍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随后白色又突然褪去，血色重新涌回来。但没等那只手完全恢复正常，新一轮的白骨化又从指根的位置开始蔓延上来。
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开。
易初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窗户，而那个巨大的轮廓正卡在窗框上，正在从窗户挤进来。
月光从骷髅身后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它空洞的眼眶里，不知道从哪个标本上抠下来的几只眼睛被强行嵌进去，全部睁着紧紧盯着易初。
它上来的一瞬间就朝易初扑过来，那只由无数骨骼胡乱拼凑而成的手直直朝他伸过来。
同一瞬间，蔓延的黑雾也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易初，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吞没。
骷髅和黑雾同时冲向他。
易初的右手同时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白骨化的速度加快，恢复正常的速度也不甘落后，两者交替得几乎看不清具体的变化过程，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像是在高频闪烁的影像里来回切换着两种形态。
【警告：被污染指数上升5%】
【被污染指数下降3%】
【被污染指数上升7%】
【被污染指数下降8%】
系统的提示音再一次开始疯狂地跳动着，那些数字在意识深处炸开，一个比一个混乱，上一行还没来得及消失下一行就已经叠了上来。
就连易初自己都无法判断是留在他右臂的那一缕黑雾更占优势，还是试图将他右臂白骨化的骷髅更胜一筹，
【被污染指数上升12%】
【被污染指数下降15%】
【被污染指数上升——】
提示音又一次戛然而止，另一条提示响了起来。
【警告：清醒值持续下降】
【清醒值下降2%】
【清醒值下降3%】
【清醒值下降4%】
数字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易初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分配那些快速闪过的数据。他的全部精力都在操控着银线，在那只骷髅扑过来的瞬间闪身避开了它抓向自己右臂的骨爪。
易初操控着银线，身体向后滑动，与骷髅拉开距离。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穿梭，缠绕上实验台的桌腿，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滑去，在这间狭窄的实验室里不断变换位置。
但他始终没有主动动手，只是在不断的拉开距离，似乎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黑雾也涌到了他身边，浓稠的雾气缠绕上他的身体，从他的脚踝开始往上爬。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渗进皮肤。
两方都把主要的注意力投入到了他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个人。
站在一旁的溯渊看着已经被包围的易初，退后了一步。
他一步步地退到了黑雾较少的角落，那里靠墙堆着几张废弃的实验台，阴影很浓，正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轮廓。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扑向易初的骷髅，落在远处的钟楼上。
破碎的窗户框住了那一小片夜空，而那座钟楼正立在那片夜空的中央，惨绿的荧光从那个方向透过来，穿透破碎的窗框和翻涌的雾气，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色彩。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又回头确认了一下易初现在的状况。
银线拽着易初在这间拥挤的房间里来回穿梭，每一次都堪堪擦过那些骷髅的指骨。
本该散布在梦境各处的污染源头，此刻全部集中在这间实验室里，全部把注意力放在易初一个人身上。
溯渊心里清楚，他现在冲过去也救不了易初，只会和他一起被魇兽吞掉。
要救他只能杀掉那个最核心的魇兽。
此刻正躲在钟楼里面的东西，在整场混乱的幕后操控着这一切的谢雨星。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溯渊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对易初说，还是在为自己做出抛弃易初的行为找一个台阶。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暗沉的紫黑色雾气从他身体内部弥漫出来。它们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变得模糊起来。
他身边的黑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他靠拢。
原本涌向易初的雾气有一部分偏离了方向，被他身边那些紫黑色的雾气吸引过去，像同类嗅到同类的气息。
两团雾气交织在一起，黑的和紫黑的，纠缠着，缠绕着，慢慢融为一体。
溯渊的身影在那团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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