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_西屿安【完结】(194)

  他顿了一下,把合拢的手放回桌面上,指尖松开,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那一段记忆,承载的是你第一次下决心离开你的本源梦境,去看这个世界。那是你改变自己人生轨道的第一步。你站在岔路口选了一条路,那天晚上你想了很久,做了那个决定。这段记忆本身也许不携带什么轰轰烈烈的内容,可,它是你如今发生这一切的起点。所有后来的选择、后来的际遇、后来的你,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他又叹了口气,调侃道:“你还真是大手笔啊,把这样的东西放在了赌桌上。”

  他摇了摇脑袋,嘴角弯了一下,“确实是我小看你了,你的选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易初喉结滚动,没有接话。他的手还撑着桌沿,这些话流进耳朵里,似乎真的被这人说得,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随手推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对面的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了一些。

  他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这里的规矩是,你们每一次的赌注都不能低于上一次。第一次就拿出这么大手笔......”

  对面的人弯起眼睛,“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赌注。”

  易初知道面前的人是打算借着这张桌子,让他们放更多更重、更舍不得的东西,直到他们拿出来的一切都被一点点蚕食干净。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他们宋之升和宋之恒的踪迹,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赢的可能。

  溯渊侧过身,伸手覆上了易初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易初抬起眼看他,溯渊也正好低垂着眼睑看过来,两人在这一刻想法再次达成一致。

  他们并不打算再来下一局。

  输一次就够了。

  溯渊的倒果为因和对面这个人的能力正面撞了一次,结果摆在面前。

  那就说明在通过遵循对面这人的规则拿到他们想要的这条路上,他们已经走到了头。

  再赌下去只会继续输,输掉易初的记忆,输掉溯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割出去,最后可能连他们自己都要折进去。

  他们刚开始赌,也是抱着必赢的决心赌的。既然都赢不了,掀桌子就好了。

  现在的规则,要变成他易初的规则。

  易初直起身,把撑着桌沿的手收回来,指尖顺势反握了一下溯渊的手指,然后松开。

  他重新看向对面的人,“抱歉,我们换一个游戏吧。”

  对面歪了一下头,他眼里兴味的光亮了一亮,显然这个答复既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依然让他觉得有趣。他把双手交叠地放在桌面上,“什么游戏?”

  易初拉着溯渊站起身,站在溯渊身侧偏前一点的位置,黑雾已经无声地涌到了他的脚边,贴着地毯的边缘。

  他抬起手,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缠绕着几缕银线,松松垮垮地从指缝间垂落下来,“这个游戏叫胜者为王。”

  易初说着,手攥紧,银线绷直的那一刻,对面那人四周的空气里忽然浮现出更多的线来。

  这些银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布好的,无声无息地环绕在那人坐着的椅子周围,内外交叠了好几圈,此时被易初的力道一收,立刻收紧缠了上去。

  那人明显被这个突然的变数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挣了挣,手臂被银线勒住的地方留下了细细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慌了神,盯着易初脚边那团黑雾眯起了眼,“你要掀桌?在我的场子掀我的桌?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易初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竖起来轻轻抵在自己嘴唇上,“嘘,你太啰嗦了。”

  那人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顿住了,他的表情从被激怒的边缘迅速转为震惊。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笼罩着一层黑雾,和他刚才看到的易初脚边那团完全一样。

  雾气正贴着他的衣袖和领口边缘蔓延,所过之处衣料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表面溶解着。

  他挣动的幅度一下子大了起来,抬着头死死盯着易初身边那团安静伏着的黑雾,“什么时候?”

  易初没有回答。

  他偏了偏头,只是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声响,那人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截银线,黑雾正从银线里一点点逸散出来。

  “看来你对我的了解很局限啊,没人说过我的银线也可以承载黑雾吗?”易初笑着,声音悠悠飘过来。

  第161章(含加更)

  那人盯着眼前悬停的银线, 鼻尖堪堪挨着线面,黑雾正贴着线的表面一丝一丝地往外渗,雾丝扑在他脸上拂过去。

  他看得眼睛都有些对焦不上了, 视线里那根银线从他鼻尖前晃动。

  他气笑了,把目光从银线上拔起来移到易初脸上, “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你确实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易初听着他那奇怪的语气, 手里的银线又用力了几分,“你早就知道我?”

  “你其实在某种意义上, 也是大名鼎鼎。”那人还在挣脱着身上的银线, 手臂勒着的地方一道道红痕交错着,衣料被腐蚀的边缘卷起焦黑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身下的动作虽然焦急,语气却依然闲散,“所以我自然了解你。你的事、你的来历,我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易初对他嘴里的大名鼎鼎没那么好奇, 更没打算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告诉我宋之升和宋之恒在哪里?”

  那人忽然顿了一下,银线下挣扎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易初, 嘴角弯起,带着一点怜悯, 又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原来你要找两个人?”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可惜啊, 我就算想给,也只能给你一个呢。”

  易初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着那人低下头去,视线落在面前那截银线上,忽然之间,那人所有的挣动都停了。

  整个人像放弃了抵抗一样摊在椅子里,连呼吸都平缓了下去。

  易初看着这副突如其来的安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又攥紧了一下手中的银线,可下一秒,椅子上的那个人消失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凭空塌了下去一样,然后踉跄着出现在了椅子旁边。

  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皮肤表面有大片被黑雾腐蚀过的痕迹,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森森的骨色,边缘还渗着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指节往下滴落。

  左手衣袖几乎烂到了肘部,可他的脸完好无损。

  易初在操控黑雾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那张脸,所有的腐蚀都落在了衣服覆盖的区域和颈侧以下的皮肤上,那张和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干干净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碰到。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的手臂,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向易初。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语调反而降了下来,“真是凶残。”

  易初没有回话,银线再次飞出去,数条银线裹挟着黑雾从不同方向同时卷过去,“你说只有一个是什么意思?你把他们怎么了?”

  那人侧身躲开,可还是有银线缠上了他完好的那只手,黑雾顺着线身迅速蔓延。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大概是什么短促的音节,易初没有听清。

  他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朝窗外的方向用力一挥。

  楼下的天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金色的天平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两边的托盘上下颠簸着,金光明灭着,像一颗心脏在狂跳。

  紧接着桌上那些剩下的筹码也开始剧烈振动,齐刷刷地朝着易初和溯渊的方向飞过来。

  那人借着这个间隙再次挣脱了缠住自己的银线,可那只刚刚被缠上的手也没有逃过同样的命运,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大片腐蚀的痕迹,“真是麻烦!”

  他甩了甩手臂,大概是疼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抬眼看向易初,吐出一口浊气,“可不要误会,我可没把他们怎么样。他们的命运本就是他们两个一笔一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只是个满足他们愿望的好人。”

  易初侧头避开一枚擦着他耳际飞过的筹码,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更多的筹码已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尖锐的破风声和筹码碰撞时发出的叮当脆响,根本没法腾出嘴去追问那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的黑雾收拢回来包裹住他和溯渊的周围,可那些筹码撞进雾里的时候,竟然无法将它们直接腐蚀掉,反而腐蚀的进度奇慢,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东西都更顽固。

  易初的视线穿过黑雾看向窗外。

  天平的左侧托盘上正在不断地吸入什么东西,几缕灰白色的光影从一楼大厅里那些赌客们的头顶升起,飘向托盘,落入其中。

  每次有光影落下,天平的左盘就沉一分,而右侧的托盘里则凭空生出一枚又一枚新筹码,叮叮当当地落进盘里,堆叠、溢出、从托盘边缘滚落,然后消失在半空中,再出现时已经是这间屋子里四处飞散的筹码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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