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是谁？”
“溯渊，”那只刚刚收回的手就这样自然地再度伸出来，“系统给你安排的向导。”
向导？
易初这才响起自己睁眼的时候，系统似乎确实响了一下，只不过没来得及看。
他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面板，果然在消息栏里躺着一条新通知，图标旁边缀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检测到该梦境目前只有一名新人专员，已为你载入NPC向导协助任务。】
NPC向导？
他在梦境专员的任务手册里没见过这个词。
是新增的辅助系统？还是这个梦境特有的机制？
易初盯着那行字琢磨了几秒，心里隐隐觉得不太踏实，但既然系统说了，应该就是有。在这个地方，信任系统比不信任系统活得更久。
没再多想，他伸出手简单地回握了一下，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易初。”
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再无第三个人。
易初用力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望着视线底部的系统面板，随手往下一划，一条新的警告条蹦了出来。
看时间戳，应该是他睡着的那段时间弹出来的。
他动作一顿，刚刚发生的事情蓦然倒回脑海。
他刚才，做梦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易初整个人怔住了，指尖停在面板上方没动。
梦境专员是不会做梦的。
他们可以干预别人的梦，却永远不会被自己的梦困住。因为他们的意识里，没有“梦”这个东西存在的位置。
可他刚才确实梦到了什么。
无尽的镜面走廊，转过头来的自己，从镜子里出来的骷髅，还有右手小拇指被掰断的剧痛。
如果不是梦，就说明是幻境。
但幻境总归会有些依据，易初没见过那样的走廊，就说明镜面走廊的产生源头很可能就在这个梦境本身的某个角落里。
他把这个推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虽然完全没把握，但眼下也只有这一条线能顺着往下摸。
“溯渊，”终于推测出不知道对错的线索，易初侧身叫着一旁的人，“这里有没有全是镜子的走廊？”
寒暄过后易初一直没说话，溯渊也没找话题，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易初终于再度打破沉默，侧过身叫了他一声。溯渊转过头，鼻尖还残留着一点刚才打哈欠泛起的潮红。
“全是镜子的走廊？”他重复了一遍，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是学校，哪来那么多镜子。”
没得到肯定的答复，易初非常沮丧，没办法不劳而获地获取线索了，只好换了个问题，“你说你是向导，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里？”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建议回宿舍。”溯渊指了指窗外亮着光的钟楼，“要静宿了。”
易初也顺着看向窗外，钟楼亮着绿莹莹的光，在黑下来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反正暂时也没有头绪，易初点点头，“好，那就回宿舍。”
起身时，校服外套的拉链碰到桌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眼神掠过桌面，桌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划痕，似乎比他睡着前多了些。但他没有细看，迈步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溯渊。
刚迈出几步，脚被放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书包绊住。书包带子缠在他脚踝上猛地一扯，他身体一歪，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墙上的奖状发出一声脆响。
两张奖状从墙面上脱落，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其中一张的边缘刚好被他按在掌心下。大概是粘得太久了，背面的双面胶早就失了黏性，他这一碰直接带下来两张。
易初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两张奖状黏在一块儿，边角翘起。他把两张分开，一用力，薄薄的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刚出门的溯渊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他走回来两步，伸手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拿了过去，“掉了就掉了，放旁边的桌子上就行。”
离开教室的时候，易初右手小拇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蹙紧眉头，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手，疼痛却没有因此减轻分毫。他疑惑地抬起右手，将手掌摊开，凑到眼前。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似乎比其他几根手指都要白上一些。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梦”。
易初看向走在前面算是带路的溯渊，“关于这个梦境，你有什么线索吗？”
溯渊回过头，步子没停，只是侧着脸看易初，“线索，什么样的才叫线索呢？”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亮起来，又在身后暗下去，一明一灭之间，溯渊的半张脸被暖黄色的光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易初听着这话突然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假，装模作样的，感觉在故意和他装傻。
但易初面上没露出来，依旧耐心地回答，“就是什么异常的事情，不该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转身等着不紧不慢跟上来的易初。等易初走到面前，他才开口，“线索嘛...非要说的话，晚自习的时候班长一个人在电话亭那儿打电话。”
“班长？”
“就是魏实，坐你斜前面，戴个眼镜那个。”溯渊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被折的皱皱巴巴的成绩单，指向第二行的那个人名，“他在电话亭的时候表情可吓人了，阴沉沉的，跟平时完全两个样。不过离得太远，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种，算吗？”
是他？
易初没接话，垂眸看向溯渊展示给他的成绩单，第二名，魏实。
他手指无意识地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悄然缠上指尖，被无声把玩、缠绕。
看来得从魏实入手......
这个念头在易初脑海里刚刚成形，还没来得及细化成具体的计划，两人就已经穿过了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到了教学楼出口。
推开门，一股裹挟着寒意的风迎面扑来。
门外的世界与灯火尚存的教室走廊截然不同，黑暗笼罩在整个校园内，除了身后建筑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再也看不见其他。
易初眯了眯眼，目光扫过这片过于彻底的黑暗，手上缠绕着的银线骤然绷紧。
就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溯渊的脚步一顿，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某一个地方。
易初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在远处，大约是通往宿舍楼方向的石板小径入口处，一团极其浓郁、翻滚不休的东西盘踞在那里。
“是宿舍楼门口的电话亭。”溯渊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极其精确地低声道出了位置。
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几乎躲到了易初身侧后方，只漏出半边肩膀，“完了，它怎么堵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仿佛是对这句话的回应，又或者只是单纯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那团盘踞在电话亭附近的翻滚黑雾，在他们完全踏出教学楼遮蔽的刹那，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沿着石板小径的边缘，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地蔓延过来。
易初望着那片蠕动的黑暗，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刚进梦境就撞上这种阵仗。
“这点背的，以后不能天天念叨自己倒霉了，真得避谶。”易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反应很快，在黑雾即将触碰到脚前阴影的瞬间，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数道银白色的光丝凭空浮现，纤细锐利。它们如同活物般冲向那些蔓延过来的黑雾，试图缠绕、切割、将其束缚在原地。
可那些黑雾似乎没有实体，光丝穿透而过，如同划过空气，只能让雾气略微翻涌、变形，根本无法真正抓住或阻隔什么。
易初往后退了两步，这些似乎只是魇兽力量逸散形成的衍生物，甚至可能连攻击性都没有。
一团颜色略浅的雾气从侧面涌来，悄无声息地插进了黑雾与易初之间。
它像一堵薄墙，挡在了那里。
易初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些许异样，但等他凝神去看时，那团浅色的雾气已经消散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溯渊突然伸手，紧紧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第3章
“我说，你，你不然回头看看呢？”溯渊的声音绷得发紧，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它，它要贴上来了！”
一股几乎被忽略的寒意，在这一刻才迟来地爬上易初的后颈。
他倏然回头。
一张森白的骷髅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这东西什么时候过来的？
它空洞的眼眶里翻滚着与远处黑雾同源的、更浓稠的黑暗，正是这股黑暗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般，驱动着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骨架，僵硬执着地向前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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