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溯渊看着手里的被子,趁着易初背过身的空挡直接扔回床上。
他快步追过去,在易初即将抵达门口的时候,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易初抱着枕头,皱着眉转过身。
溯渊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按在门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串钥匙安静地挂在他指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个区域。
眉骨以上的部分被光线笼罩着,显得格外明亮,而眼睛以下的部分落在阴影里,表情变得模糊而暧昧。
溯渊逼近了一步,易初下意识后退,背靠上了门板。
他抱着枕头,抬起头,对上了溯渊那双眼睛,“干什么?”
易初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
溯渊又凑近了一点,“我担心你还没想起在画布里的事,想帮你回忆回忆。”
理由荒诞,但此刻易初拿不出拒绝的理由。
溯渊看着他那双明明可以推开自己却没有推开的手,他的嘴角慢慢弯起。
他正要再凑近一些,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评论员来了吗?”
声音从走廊的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他再不来,我的美术馆还开不开了?”
声音的主人似乎从走廊经过了,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这个声音和广播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易初抬起手,推开了溯渊。
溯渊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那里,发懵地看着易初弯腰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枕头,拉开门,探出半个身体,目光投向走廊的尽头。
走廊空空荡荡的,尽头的落地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走廊尽头是什么?”易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从某种情绪里抽离出来的、还没有完全落地的漂浮感。
溯渊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锁骨处微微翘起的头发。
听见易初的问题,他反应了两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顺着易初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好像是馆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电脑中途没电了,更的晚了
第62章
易初望着走廊, 略加思索,把枕头也顺手塞给了身后的溯渊,走了出去。
溯渊下意识地用双手接住了它, 看着易初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没有如愿以偿。
那个几乎就要完成的亲吻,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和一个不知是谁的馆长彻底搅黄了。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舌尖在齿间轻轻扫过。
现在的溯渊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馆长满是怨恨, 只希望这个馆长就是魇兽, 这样就可以公报私仇。
溯渊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团柔软,心想这算什么?安慰奖吗?
他看样子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奖品。
溯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转过身把枕头扔回了床上。枕头落在床尾, 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最后歪歪扭扭地靠在了被子堆成的那个蓬松的小山上。
他快步跟了出去。
“你干嘛去?”
他的脚步比易初快,几步就追上了,走在易初的右侧, 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去馆长办公室看看,万一另辟蹊径直接找的梦主或者魇兽了,不就不用过剩下的展厅了。”
一号展厅已经把每个人都折腾得够呛, 宋之恒差点被他的力量吞噬, 他自己差一点就被魇兽气息彻底控制了意识。而现在,这样的展厅还有四个。
如果能够绕过剩下的四个展厅, 直接找到这个美术馆的梦主或者核心魇兽, 解决掉问题。
易初愿意试一试。
而且他现在被溯渊刚才的举动搞得困意全无, 反正也睡不着。
溯渊急忙伸出手,拉住了易初的手臂, “现在?这么晚了,不得计划一下?”
“计划完万一找不到馆长怎么办?”
易初转过头来看他, 浅色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溯渊无话反驳,毕竟他也没见过馆长,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怕不是水逆...怎么做什么事都成不了......”
“你说什么?”易初走在前面,捕捉到了身后的含糊不清的碎碎念,疑惑地回过头来。
“我说赶紧去,去完没准还有时间睡一觉。”溯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
走廊并不长,从他们站的位置到走廊尽头那盏闪烁的壁灯,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两人没走几步已经到了走廊的落地窗前。
易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扇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门还开着,朝溯渊扬扬下巴,“你要是实在困,你就回去睡觉,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我可是你的专属向导。”溯渊往前探出头。
落地窗的旁边有一条窄窄的拐角,拐过去之后又是一条走廊,只有最前面是一扇大门。
门很高,比一号展厅的门还要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面写着“馆长办公室”。
溯渊看着面前的馆长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开始劝他回去:“你看,你总不能在大门进去,但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进。不然回去吧。”
易初确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还没想好进去的办法。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水滴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来,留下一道凉丝丝的水痕。
易初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手指触到的地方有一小片凉凉的水渍。
他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有一小片透明的液体。
“下雨了?”溯渊也凑了上来,他的鼻尖几乎凑到了易初的手指旁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层薄薄的水渍。
“室内哪来的雨。”
易初和溯渊同时抬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走廊的灯光瞬间暗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溯渊的手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灯灭的那一瞬间,易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右侧猛地撞上了自己的手臂。
溯渊的双手死死地箍住了他的右臂,易初被那股力道带得身体微微往右偏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溯渊的肩膀,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靠着才没有倒下。
他的手臂被溯渊捏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因为供血不足而开始发麻。
“你轻点!”易初皱着眉,用左手摸索着墙壁。
溯渊挂在他的右臂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伐。他的脸埋在自己手臂和易初手臂之间的空隙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姿态。
被骂了一句的溯渊,略微松开了一点点力气。
“你怎么这么怕黑?”易初的声音从溯渊的头顶传下来,在黑暗中继续摸索着前进。
溯渊没有抬头,脸还埋在原来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从易初的胳膊旁边传出来,“我怎么知道,从我有印象开始我就怕黑。”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易初这个受记忆困扰人士不自觉联想到自己的恐高。
可能是出于想找到同类病友的心理,易初下意识问道:“你...也失忆吗?”
“啊?”溯渊的声音小小的,眼神专注的盯着易初的胳膊,脑子都不带动的,有啥说啥,完全不设防,“我失什么忆啊,我没有失忆啊。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各个梦境里流浪。你失忆了?”
易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总觉得溯渊的这个回答哪里怪怪的。
想起自己被控制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记忆,虽然都是碎片,但每一个都和溯渊有关。
他把这些归结于自己被魇兽气息影响后产生的幻觉。清醒之后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些不是真的,是被魇兽利用后放大扭曲东西,不需要在意。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从给我当向导之前,认识我吗?”
“我给你当向导之前我上哪认识你去?”溯渊跟着易初,嘴里碎碎念,“我以前.....”
他的手在易初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溯渊顿住,突然想到了在画布里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突然有些不确定。
易初已经摸索到了馆长办公室的大门,听着一旁的溯渊没声儿了,动了动被他抱住的胳膊,“怎么?你之前真的见过我?”
“本来我觉得是没有,但你现在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确定。”
溯渊倒不至于像易初那样,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归结为“想多了”或者“幻觉”。
他比易初更信任自己的感知,如果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一定是有来源的,不是凭空产生的。
但他同样不觉得自己失忆了,他的记忆是连贯的,不觉得自己的过去里存在什么被他遗忘巨大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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