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线紧紧缠住那只握着他肩膀不撒手的衍生物,绞的碎到不能再碎。
易初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理会已经傻愣在空中的面具,快步跑向了溯渊。
易初赶到的时候,溯渊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他伸出了手,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溯渊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人撑住了。
溯渊的身体沉沉地压在易初的臂弯里,温度凉得不正常。易初的手臂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他能靠得更稳一些。
“溯渊,溯渊,你怎么样?”
溯渊被这样晃了晃,眼里清明了一点点,他看着不知名的力量不断流向易初的手掌心,硬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就知道你能把我救出来。”
“怎么可能?我的审判庭!这是我的审判庭,你住手!”
面具终于回过神来,还没有扑到易初面前,就被一个圆滚滚的黑色身影拦了下来。
“什么你的,这明明就是我主人的!没礼貌的家伙,这审判庭让你抢占几年,你还真当这是你的了?要不要脸啊?”小家伙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易初没有理会那边的吵闹。他一手搂着溯渊,确认对方暂时没有失去意识的风险之后,缓缓地抬起了眼。
“所谓的审判,罪名本就不应该被无缘无故强加。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随意去揣测,定罪,这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审判庭在一点点坍塌,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位置正在失去它的轮廓,逐渐露出馆长办公室的模样。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如果一个标榜公平公正的地方,连罪名都可以被妄加定论、随意安插,甚至连被审判的人都不被允许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那这个地方,凭什么谈公平?凭什么谈正义?
它的一切判决都不过是披着正义外衣的暴力。
随意评判,也许并不是为了他们口口声声维护的正义。也许从一开始,这场审判就与正义无关。
它只是为了发泄某些人心中的扭曲、偏执、愤怒和不安,只是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披上了一件名为“正义”的体面外衣,让它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行凶。
审判庭在消散,它被创造出来,唯一的作用竟然是被当做随意审判一切的场所。
随意评判,也许并不是为了他们口口声声的正义,只是为了发泄他们心中的扭曲,披上了所谓正义之名。
易初的注意力被肩膀上忽然增加的重量拉了回来。
溯渊的身体滚烫,头靠向易初的肩膀,“易初,我撑不住了,好困。”
易初看着溯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一只手急急地抚上溯渊的侧脸,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得吓人,“溯渊,别睡!怎么回事,他的恢复能力不应该会这样。”
他看向手碰到的溯渊的侧脸,那里有一条黑色的印记,是第一次审判的时候出现在溯渊身上的。
馆长办公室里,易初的银线拴住那面具,直接拉到眼前,“说,他脸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面具呆呆的,嘴里喃喃着:“你是审判庭的创造者,你是......”
易初没有时间给面具在那里惊讶,他伸手捏住那面具:“回答我的问题。”
面具被易初的眼神盯得开始发抖,哆哆嗦嗦地说了出来,“印记是阻止恢复的,只要印记在,他的恢复能力就会大幅度下降。”
怪不得溯渊受了这么多次伤,那些伤口却始终没有愈合。
“怎么解开。”
面具在易初的目光里瑟缩了一下,然后它忽然不抖了。
那种变化来得毫无征兆,它跟被夺舍了一样,突然笑起来,“不告诉你,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失血过多而死吧。哦,顺便提醒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你的那两位双胞胎朋友,他们应该在二号展厅等你呢。”
说完,面具消失在了易初的手里。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截垂落的银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小黑球从易初肩后探出圆滚滚的脑袋,两只大眼睛盯着溯渊脸上那道黑色的印记看了又看,“主人,不然你试试把你的力量给他一点,你的力量或许可以压制这个印记。”
易初看了看小家伙,又看向溯渊,决定一试。
他看着手里的那团黑雾,将那团黑雾引向溯渊的身体,黑雾钻进溯渊的身体里,溯渊眉头紧皱,剧烈的咳嗽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脸上的印记真的淡下去许多。
溯渊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的恢复,知道自己没什么事了,拖着沙哑的嗓音开始逗易初:“怎么,下地狱也有我们的专员大人陪我。”
易初听他都有力气开玩笑了,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他扶着溯渊站起来,“能走吗?我先带你回房间,宋之恒他们好像出事了。”
溯渊的手搭在易初另一边的肩膀上,“你的肩膀怎么样?”
“死不了。”
他尽量在不牵动溯渊伤口的过程中加快脚步,在走到宋之恒他们的房间时,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但整个房间很乱,像是经历过打斗。
易初把溯渊安置在隔壁的床上,环顾四周,“你好好在这儿养伤,我得去找宋之恒他们两个。”
“去哪找?”溯渊并没听到面具当时和易初的对话,他抬起手,无力地拉着易初的衣角。
“二号展厅,你好好待着。”
他没有给溯渊再说话的机会,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脚边的小黑球。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悬在半空中,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易初,一会儿看看溯渊。
易初抬起手,掌心里涌出一团雾气。
他微微一抬手,雾气便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在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将溯渊躺着的那张床笼罩在下方。
易初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向小黑球。
“你在这儿待着,看着他别乱跑。”
作者有话说:
注: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春秋左传·昭公六年》
第67章
易初交代完, 就直奔二号展厅。
溯渊虽然想跟着一起去,但也实在是有心无力,连走路都费劲, 跟上去了也只能帮倒忙。
他跟眼前这个小黑球面面相觑,“小家伙,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小黑球晃了晃身子, 两只大眼睛眨了眨, 似乎真的认真的想了想,“主人没有给我起名字。”
“易初名字都没给你起?”溯渊盯着眼前飘来飘去的小家伙, “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你才不负责任呢!”小家伙一听溯渊在说易初坏话, 立刻从易初没给他取名的消极情绪中走了出来,连忙反驳。
它猛地冲向溯渊,在他脸前急刹停住,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几乎要贴上溯渊的鼻子,“不许说我主人的坏话!”
它的绒毛还没消下去, 整团球气鼓鼓地悬在溯渊面前,像一朵愤怒的黑色蒲公英。
溯渊躺在床上,看着炸了毛的小家伙, 怪有意思的, 没想到易初还有这么有趣的小家伙。
“好了好了,”溯渊的声音放柔了, “我说错了, 我不该说他。你家主人最负责任了, 行不行?”
目光从床沿上坐着的小黑球身上移开,向上看去。头顶那层灰蒙蒙的雾气还在缓缓翻涌, 易初留下的这层保护罩安静地盘踞在天花板下方。
溯渊的指尖缓缓地靠近那层雾气。
“啪。”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接触点弹射出来,溯渊的手指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溯渊盯着自己被弹回来的手指看了两秒, 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层完好无损的雾气罩子。
他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比他还强?
溯渊侧过头,小家伙已经完全消气了,绒毛顺滑地贴在身上,两条短腿从圆滚滚的身体下面伸出来,一晃一晃的。
“小黑,你主人什么时候成魇兽了,比我还强?背着我偷偷修炼了武林秘籍?”
“小黑?”
小家伙敏感的捕捉到了溯渊对自己的称呼,两条在空中晃荡的短腿停了下来,大眼睛转向溯渊,直直地盯着他看。
“你又没有名字,我要是诶诶诶的叫你多不礼貌。”溯渊的解释合情合理,小家伙接受的倒也快。
“好吧。”小黑似乎在天上飞累了,坐在了床沿上。
等了半天的溯渊没等到下文,拿手指戳了戳它:“怎么就一个‘好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小黑球被他戳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愣了一会才想起刚才的问题,“主人本来就是魇兽啊,怎么叫成魇兽了。”
它的视线落在溯渊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
它曾经也和溯渊有着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候溯渊不是这个样子的,起码他不是魇兽。
“倒是你,才应该问什么时候成魇兽了。”它嘟嘟囔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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