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瑛的回信里,必会对他提到的酒食充满浓厚兴趣,并顺带给他介绍几道别具风味的北郡美食,邀他下回去北郡品尝。
简短一封回信,亦能消解一日疲劳。
也只有这种时候,在甘州军眼里冷酷无情的统帅,以刻薄闻名的裴氏大公子,唇畔才会露出一抹外人无从看见的笑意。
这一年除夕,谢瑛代父入京述职,参加除夕宫宴,宫宴结束后,二人照例又在北里酒馆吃了一顿酒。
次年三月,裴北辰又一次获得去北郡办差的机会。
因为时间比较充足,这一次,二人不仅一道喝了酒,还一路驰骋去关外赛马,沿途品尝了许多北郡美味。
夜里露宿山林,不料马被山匪偷走,二人顺藤摸瓜,单枪匹马闯入匪寨,虽然马已经被杀了下酒,却意外抓住了两个与北梁有勾结的悍匪头子。二人身手之高,让一窝悍匪皆惊,以至于多年后,北郡某地还流传着南北双侠的传说。
五月,裴北辰再次有机会去北郡,这次能逗留五日,是代表朝廷主持一场北地的比武。负责接待的郡守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安排不妥帖,惹得这位裴氏大公子不悦。裴北辰听完汇报,以雷厉风行之速对不合理之处做了调整,并推掉了之后一切酒宴。
官员们好不失望,但这位裴氏大公子出了名的挑剔难伺候,他们亦习以为常。
比武在白日进行,当日夜里,裴北辰便换上便服去了北境军驻地,到了才知,谢瑛并不在军中,而在前线领兵作战,追击一股试图进犯的梁人骑兵。
世上阴差阳错,不过如此。
好在已习惯。
裴北辰正要离开,忽有一骑从远处奔来,和辕门口守兵道:“大公子受了伤,急需军医,快通知三爷,安排个妥帖的人过去!”
谢瑛只是臂上受了些轻伤,更严重的是发热。
“开一剂见效快的汤药,勿要张扬此事。”
裴北辰隐身在帐外,听帐内人吩咐,接着是军医恭敬应是之声。
等军医出来,裴北辰方闪身进帐。
外面下着雨,所以裴北辰进来时,周身都湿淋淋的。
因为受了伤,谢瑛只穿着一件雪色单袍躺在床上,冠亦摘除,容色显而易见的苍白,受伤的臂露在外面,虽缠着绷带,亦有血色洇出。
听到动静,谢瑛以为是亲兵,正要吩咐,偏头看清来人,露出明显惊色:“裴将军?”
这样的神色,很少能在北境军少统帅脸上见到。
裴北辰觉得这趟没来错,简单解释了原委,道:“贸然过来,望你见谅。”
谢瑛失笑:“可惜战事紧急,无法招待将军了。”
“无妨。”
谢瑛这场风寒来得太急太猛,服过药,病情非但没有减缓,反而烧得越发厉害,神智亦昏昏沉沉。
但谢瑛坚持要起来。
裴北辰皱眉:“都这样了,为何还要逞强。”
谢瑛道:“眼下正是决战关键时期,我是北境军少统帅,不能倒下。”
裴北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亦是一军统帅,换作他,亦会毫不犹豫做此选择。但他就是没法忍受谢瑛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
沉吟片刻,他道:“这场仗,我替你打。”
谢瑛断然拒绝。
“军法不是儿戏,裴将军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越俎代庖之意,来的路上,我已经观察过四周地形,也从士兵和军医对话中知道了战事进展,今夜,你打算用‘声东击西’之法,偷袭梁人中军大营,引出那股藏匿在暗处的骑兵,是不是?”
也许是互相引为知己,谢瑛并不意外裴北辰能窥破自己计画。
但对于裴北辰要代替自己作战之事,谢瑛仍态度强硬否决。
“你说过,你我同为大渊将领,抗击外敌,我亦有责。”
“你是甘州军统帅,若在北郡出了事,谢氏无法交代。”
两人谁也不肯让步。
裴北辰提出折中之法。
“让我扮做亲兵,与你一同出战,就当帮忙,总可以罢?”
谢瑛总算勉强点头。
但提出要求:若有危险,裴北辰第一时间撤退,否则两人绝交。
当夜大捷。
大渊最年少有为的两位少年将军合力为战,再加上谢瑛事前已做周密布局,自然也没有不胜的道理。
谢瑛病好后,隆重招待了裴北辰一次,并承诺日后他一定设法去甘州军中帮忙一次,回报好友。其实这一回裴北辰也没帮什么大忙,只是盯着谢瑛,怕谢瑛出事而已,好在一切顺利,有惊无险。
而且,他很期待谢瑛去甘州。
只是随着见面次数增多,两人交往越深,谢瑛招待得越周到,裴北辰心里的失落感更强。
这种失落感与复杂感,在三月后,得知谢瑛即将成婚的消息时达到巅峰。
裴北辰是在军中议事时,从两个将领的闲谈中无意得知。
他立刻中止了话题,问:“此事当真?”
两名甘州军将领大约不明白大将军脸色为何忽然变得这般冷,转念想,谢瑛乃大公子死敌,大公子关心似乎也正常,结巴道:“末、末将也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说是北境军的少将军要成婚,礼部已经遣了官员前去庆贺,北境军中正值适婚年龄的,可不就是谢氏大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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