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辰收回视线,忽唤了声:“谢瑛。”
谢瑛望去。
望着那张清风朗月般的面孔,裴北辰竟说不出堵在心口的话。
最终道:“袁朗已回滇南军中任职,我过来时,他让我代为问候你。”
谢瑛意外点头:“袁家沦落到如此地步,你肯不计前嫌,让他回去,也算是给了袁家一条生路。”
“我只看能力,他做武将不行,做文官勉强可以。”
裴北辰面无表情再灌了一口酒:“自然,他若再犯蠢,我也会毫不留情将他革职。”
顿了顿,又突然道:“你应该也挂念着他吧,若得空,可去看他。”
谢瑛笑了声。
裴北辰慢慢停住动作。
就闻谢瑛带了几分打趣道:“裴大都督盛情邀我,只是这个原因么?”
空气静了静,四周丝竹之声和笑闹声彷佛都消失了。
裴北辰一愣。
好一会儿,道:“自然不是。”
“滇南四季如春,很适宜养伤,我希望日后得空,你能过来。”
“经常过来。”
他抬头看着空中再度腾起的一丛烟花,补了句。
谢瑛已点头,郑重说好,一如多年以前。
裴北辰唇角一牵。
谢瑛是守诺之人。
他知道,他既应下,便一定会过去。
甘州之约已永不可能。
滇南之约,他有足够时间等。
回到行宫,李崖雍临正带着宫人在往各处挂灯笼。
这难得勾起了卫瑾瑜一些美好的幼时回忆,卫瑾瑜于是也加入进去,让谢琅搬来梯子,将买来的花灯悉数挂到了院子里的那颗樱桃树上。
谢琅便抱臂在下面瞧着。
等挂完所有灯,卫瑾瑜回身望着树下人,道:“抱我下去。”
说完,他直接张开臂,跳了下去。
宫人在一旁看得大吃一惊。
谢琅却彷佛早已料到,唇角一扬,稳稳把人接到怀里,垂眼,在那光洁额上落下一吻,挑眉道:“这可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别怪我。”
他直接把人抱回了屋里。
卫瑾瑜落地才发现,行宫寝殿竟被这人装点的如同新房一般,除了鸳鸯被红帐子,靠窗的小案上还点着两根红烛。
不由大为震撼:“都成了两回婚了,你还没过瘾?”
谢琅圈着人。
十分无耻道:“上回洞房在宫里,一堆人在外头盯着,哪儿能过瘾。”
卫瑾瑜不敢相信。
那一回,他都被折腾成那样,这人竟然还不过瘾。
这家夥,分明是见缝插针给自己谋福利。
但卫瑾瑜乐于与他玩这种游戏。
把人推开,走到窗边拨了拨红烛,道:“今年我把你和大哥都拐来金陵过年,你爹娘会不会怪我?”
谢琅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夜安排。
道:“放心,有老三在,府里冷清不了。”
“再说了,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一年在金陵,一年在北郡,一年在上京,轮着来就是了。”
说话间,谢琅忽瞧见摆在窗台上的一个木雕小人,身披铠甲,马尾高束,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刀。
他越看越眼熟,握到掌中细看片刻,愣了下,问:“这是什么?”
“一个混账东西。”
卫瑾瑜故意道。
谢琅嘴角压都压不住,问:“何时刻的?”
谢琅跟着军中的老工匠学过木工,知道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刻起来却十分费工夫,没有几个月的功夫,决计完成不了。
卫瑾瑜道:“自然是某个混账东西看不见的时候。”
谢琅其实已经猜到。
他们分别最长的时间,自然是他收复西京那阵。
一想到分别的那些日日夜夜,他都在夜深人静时,一刀刀雕着这小人,他既觉欣悦,又觉震荡。
便问:“怎么这会儿拿出来了?”
卫瑾瑜实话实话:“刚来行宫那夜睡不着,拿出来瞧瞧,就当辟邪了。”
“……”
卫瑾瑜是靠窗而坐。
说完,上方人已压下,霸道将他困在了窗榻咫尺之间。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①
窗户半开,落雪飘了进来,刚落到羽睫上,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息融化掉。
这一刻,卫瑾瑜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因他知道,日后的每一个除夕,每一个新岁,无论身在何处,他都可以过得如此安宁。
--番外完--
第198章 顾阁老独白
从宫里出来已是深夜。
顾凌洲坐于暖轿之中,眉峰习惯性紧拧着。
边境战事四起,几乎每日都有急递传入凤阁,朝中各种明争暗斗更是从未停止过,不日前他又收到密信,言江南织造局内部索贿成风,总管太监与当地官员勾结,压榨商户,倒卖绸缎,肆意罗织罪名,排除异己,以致大量贡缎流入民间甚至是海外。
江南乃大渊赋税重地,长此下去,必将祸及国本。
然而想要彻底整顿,谈何容易,一则牵涉太广,一个不慎,便要引发朝野震荡。二则地方上因利益勾结,已经紧密连成一张巨网的庞大势力。想要破开,难如登天。
看起来一派升平气象的大渊,其实早已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身为内阁宰辅,他感觉到肩上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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