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宦登时面色大变,伏跪在地。
“等我片刻。”
谢琅低声道了句,起身,一脚踹开那内宦,大步往殿外而去。
殿外,苏文卿一身宰相服,站在长阶之上,眉头微蹙着,掌心则紧紧攥着那枚漆黑铁钥。
好端端的,新君怎会突然理会那个余孽?
他心头营着一股困惑与不满,以及隐隐的不安。
原本按照计划,这两日,他便要设法除去那个余孽的。
步履声突然响起。
苏文卿抬头,便见谢琅大步从殿内走了出来,伴着两道寒剑一般的目光。
苏文卿眉拧得越发紧。
上前,正待开口说话,面上便猝不及防挨了一掌。
这一掌力道极大,苏文卿整个人直接被掀翻在地,口角鲜血横流。
追出来的内宦和周围宫人侍卫皆是大惊,谁不知道,苏相与新君情谊深厚,备受新君宠信,性情喜怒无常的新君,唯独在苏相面前,才会流露出一缕温情。眼下,新君竟对苏相大打出手。
苏文卿显然也被打懵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也顾不得耳边火辣辣的痛,忍着耻辱,迅速站起,还未站稳,另一侧面,便又挨了一记打。
苏文卿再次被扇倒在地。
如果说刚才那一下还可能是意外,随着这一掌落下,所有人都明白,新君没有失心疯,新君要打之人,便是这位苏相。
苏文卿何曾被人这般直接扇脸,还是大庭广众之下,毫无体面趴伏在地上。
他终于禁不住颤抖起来,生出一缕恐慌。
“把他架起来。”
冷漠声音自上传来。
内侍一时不敢动,但听命于谢琅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苏文卿架起来,让他跪在地上,直面新君。
“陛下。”
苏文卿两侧口角流着血,难以置信望着谢琅。
谢琅俯身捡起那枚掉落在地的钥匙,头也不回转身而去,留下一句:“掌他五十嘴,就在这殿外。”
苏文卿面色大变。
谢琅身影已迅速消失在殿内,一名内侍来到苏文卿面前,卷起袖口,道:“得罪了,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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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敞开着,卫瑾瑜坐在帐内,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禁不住想,谢琅是疯了么!
谢琅——竟然如此对待苏文卿这个心上人!用这般羞辱的方式!
思绪急转间,一道高大身影,已经再度来到了床帐前。
“是不是意外,我会如此做?”
对面人开了口。
卫瑾瑜自然不会回答。
谢琅便自己说:“瑾瑜,我都知道了。”
“当日冒死救我出昭狱,背我出那条密道,用血喂我,救我性命的,是你。”
“是我眼瞎,认错了人。”
“我真是这世上最大的混蛋。”
卫瑾瑜一愣。
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抬头,定定望着上方那张脸,就见谢琅眼底不知何时已一片赤红。
卫瑾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万万没料到,谢琅竟知晓了真相。
谢琅是如何知晓的?
那唯一能证明此事的信物,分明被他藏在箱底吉服深处。
他从未想过拿出来,是因为,这是一桩交易,一桩能换他回金陵的交易。而且,此事他百口莫辩。谢琅已经认定了苏文卿是救命恩人,并对他这个卫氏余孽恨之入骨,只凭一块玉佩,怎么可能信他。
卫瑾瑜只觉今日一切,都似在梦中。
且,还有一种奇怪感觉。
就算此人知晓了真相,唤他的名字,是不是太熟稔了些,仿佛,之前已经唤过无数遍一般。
谢琅自然不知卫瑾瑜的这点想法,只当他被吓着了。
毕竟,眼下他们并不处于共等的位置,他是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前世,而于这一世的卫瑾瑜而言,他们几乎是陌生人,他还是个往他身上加诸了无数苦痛的陌生人。
“我先帮你除掉锁铐。”
谢琅想起正事,露出掌中钥匙,坐到床边,找到锁孔后,避开伤处,动作麻利将那副沉重锁铐从卫瑾瑜身上摘下。
卫瑾瑜由他动作。
虽说已习惯和这沉重乌黑的怪物为伍,除去一刻,他确然感到一股轻松。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抬腕做过事,便是写字时,也要迁就那一副锁铐。
谢氏家破人亡,满族含冤覆灭,便是谢琅本人,也日日受旧伤折磨。
他其实谈不上恨他。
“多谢。”
出于礼貌,卫瑾瑜终于开口说了他们会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琅动作一顿:“你如此说,是让我无地自容。”
两人都沉默下来,殿内格外安静,于是,殿外的掌掴声便越发清晰。
“我教训他,不仅因为他欺骗我,冒领顶替你的功劳,还因他犯下的其他恶行。”
“谢氏一族冤死,与他和他背后的韩莳芳脱不了干系。”
仿佛读懂了卫瑾瑜的困惑,谢琅当先开口。
“卫氏虽作恶多端,但并非谋害谢氏一族真正元凶。”
卫瑾瑜彻底愣住。
“对不起。”
谢琅再度道了句。
卫瑾瑜悬着的心彻底松懈下来。
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既如此,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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