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
耳畔忽响起一道声音,清朗而真挚。
因挨得近,伴着一道陌生袭人的热息。
卫瑾瑜动作顿了下,压下心头升起的那股怪异感,继续心无旁骛写。
其实这两年他久不练字,在书法上已经生疏很多,说工整尚可,哪里称得上漂亮。
就算此人认出他这个救命恩人,态度转变未免也太大了些。
卫瑾瑜不得不生出些许警惕。
好在这封信也不需写得太长,阐明内情利害便可,再附一段谢琅本人请罪词,约莫一刻功夫,卫瑾瑜停了笔。
“你看看,还有何处需补充?”
谢琅仔细看了遍,笑道:“出自你的手,肯定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快马送往江左。”
大约是要寻稳妥之人送信,谢琅这一走,便是好久没回。
卫瑾瑜又被他抱回了床上,面前摆着张他特意搬来的小案,案上摆着水和点心,卫瑾瑜却无心吃,也不敢犯困,努力让自己肩背挺直坐着。
一直等到两只眼皮撑不住开始打架时,脚步声终于响起。
打起精神一看,果然是谢琅回来了。
谢琅先扫了眼小案,问:“怎么都没吃?”
卫瑾瑜眼下虚弱得厉害,在冷殿饥一顿饱一顿,应当是饿着,谢琅才特意给他准备了这些吃食。接着神色一紧:“可是身子不舒服?”
也不等卫瑾瑜回答,他便探手过来,摸他额头。
卫瑾瑜显然不适应他如此细致关怀,忙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只是不饿。
然而怎么可能不饿,谢琅知他自己多半是心怀警惕,才不肯用饭,心里不免有些难受,道:“我也饿了,咱们一道吃些,可好?”
“正巧,还有些细节想与你讨论。”
谢琅补了句。
卫瑾瑜只能点头。
侍卫很快送了清淡可口的饭食进来,因为苏文卿在内宦中安插了太多耳目,谢琅基本上不再用那些人。
饭食就摆在床上的那方小案上,卫瑾瑜不需要再挪动。
顷刻,谢琅也脱了靴,盘膝坐到了对面。
他先拿起碟子,将几样菜都夹了一些,搁到卫瑾瑜面前。
卫瑾瑜立刻明白,他是怕他腕上有伤不便夹菜。而且,也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今日菜的样式,竟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
定然是意外了。
谢琅不可能知晓他的饮食习惯。
“从这里送信到江左,快马加鞭也要两日两夜,按理最稳妥之法是等杨清回信,然而我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我打算两日后便行动。”
“除了苏文卿,苏文卿背后的那个人,我亦会将其绳之以法,为你我报仇。”
卫瑾瑜因他这句话抬起眼。
谢琅道:“当日让你去昭狱救我的人,是韩莳芳,对么?”
卫瑾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谢琅连他意想不到的那些事都能洞察真相,知晓此事,又有何意外。
“自始至终,他都是利用你而已,他承诺你的事,根本不会兑现,他不配做你的先生。”
“苏文卿,才是他真正的亲传弟子。”
谢琅再道。
说完,谢琅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了,不该如此毫无铺垫的将实情说出。
然而卫瑾瑜容色除了苍白了一些,并无特别大的起伏。
谢琅意识到了什么:“你都已经猜到了,对么?”
这话令他心口又一阵窒痛。
是啊,以卫瑾瑜聪慧,怎会丝毫察觉不出这些事。也许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纸而已。
那在冷殿里的日日夜夜,他是凭着什么样的信念熬过来的?明知没有希望,也仍旧执着抱着一缕微渺希望么。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谢琅捏拳道。
用完膳,谢琅将那张小食案搬开。
回头,就见卫瑾瑜坐在明黄床帐内,正以迟疑眼神望着他。
见他看去,似鼓了下勇气,问:“我该睡在哪里?我应当……不用再回冷殿了吧。”
“自然!”
谢琅一笑。
“你就睡在这里,哪里也不用去。”
卫瑾瑜几乎立刻摇头。
“这不合规矩。”
“能不能给我另找一间屋里,有床就行,我不挑。”
谢琅一怔。
旋即意识到,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卫瑾瑜不愿与他宿在一处实在太正常不过。
然而他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到别处。
“就当帮我,好不好?”
谢琅一脸诚恳:“眼下局势,你也看到了,这宫里处处都是苏文卿的耳目,我能全心信任的只有你。我这几日旧伤复发,不如往日警醒,咱们睡在一起,若真有突发情况,你也能及时提醒我。”
“你放心,我直接在外面榻上睡,不会惊扰到你。”
他说得可怜兮兮。
卫瑾瑜却下意识蹙了蹙眉。
一面是警惕谢琅过于殷勤周全的态度,一面也在思考他这话的可信度。
但思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到,他一副残躯,还顶着一个卫姓,能有什么值得谢琅觊觎图谋的地方,便点了头。
不仅是为了谢琅的安全,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
谢琅立刻露出欣悦之色。
将灯烛灭掉一半,又寻了件干净的寝袍,让卫瑾瑜换上,便当真抱着一卷铺盖,往屏风后面的矮榻上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