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人转头，看见尹云辞骑马而来。
“抱歉，来迟了。”尹云辞下马，朝沈衡拱手。
“刚好有些急事要处理。”
“无妨。”沈衡笑道。
“正好让阿言多陪陪他的宝贝马。”
沈言脸又红了：“哥！”
尹云辞也笑了。
三人在草场边的凉棚下坐了。
管事送来茶水点心，沈言心思都在马上，吃了两块糕就坐不住，又跑去跟霜影玩了。
凉棚下只剩沈衡和尹云辞。
两人看着草场上那个追着马跑的身影，一时都没说话。
“江南的事，多谢了。”沈衡忽然开口。
尹云辞端起茶杯：“举手之劳。”
“对你或许是举手之劳，对他却是断了一条财路。”沈衡看向他。
“陆垣在江南的生意，有三成是走水路。你这一下，够他疼一阵子了。”
尹云辞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我查过了。”沈衡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
“陆垣在京城，不止有明面上的生意。”
“他在城西有三处赌坊，城南有两家妓馆，用的都是化名。”
“但这些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他跟‘血刃门’有来往。”
尹云辞的手停了一瞬。
血刃门。
江湖上专做黑生意的一个门派，拿钱办事，不问是非。
杀人越货，走私盗窃，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干。
沈衡沉声道，“我的人盯了他半月，发现他常去城西一家当铺，那当铺是血刃门在京城的暗桩。”
“他去干什么，谈什么，查不到。但跟这种门派扯上关系，绝没好事。”
尹云辞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打算怎么办？”
“我暂时动不了他。”沈衡说得直白。
“国公府的身份摆在这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若我出手对付陆垣，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会被人说成仗势欺人，甚至牵扯旧案，说我沈家要斩草除根。”
他看向尹云辞，目光坦诚：“所以，我想请你助我。”
尹云辞抬眸。
沈衡道：“尹家根基深厚。想请你助我，让他无钱可赚，无路可走。”
“为何？”尹云辞问。
沈衡的视线转向草场上的沈言，少年正抱着霜影的脖子，笑得毫无阴霾。
“陆垣这个人，心术不正。他接近阿言，讨好阿言，如今他又跟血刃门扯上关系，谁知他想干什么？”
“我绝不能让这等杂碎玷污国公府的门楣，更不能让他利用阿言。”
他转回头，看着尹云辞：“阿言太单纯，把他当挚友，当兄长。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我舍不得。”
尹云辞沉默了很久。
草场上传来沈言的笑声，清脆，干净，像这秋日的阳光。
“好。”他终于开口：“我来办。”
沈衡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多谢。”
两人一齐看向草场。
沈言正试图爬上霜影的背，马不配合，扭来扭去，少年急得满脸通红，却还在笑。
夕阳西斜时，兄弟两人离开马场。
回城的路上，沈言还在兴奋地说着霜影的种种。
沈衡听着，偶尔应和，心里却想着凉棚下的那番谈话。
沈衡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侧脸，心里更是下定决心。
而此刻，马场木屋里，尹云辞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两骑，直到他们消失在暮色里。
季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公子，沈世子跟您说了？”
“说了。”尹云辞转身。
“陆垣的赌坊、妓馆，还有他跟血刃门的来往。你派人去查清楚，全部拔掉。”
季安低头：“是。”
“还有，”尹云辞抬起眼。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沈言。陆垣很可能会从他下手。”
“是。”
第236章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07
中秋将近，京城夜市比往日更热闹三分。
长街两侧挂满灯笼，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沈言挤在人群里，东瞧西看，兴致勃勃。
沈忠沈勇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少爷，该回去了。”沈忠低声道：“世子嘱咐过，天黑前务必回府。”
“还早呢。”沈言咬了口糖葫芦，含糊道，“这才刚天黑，再逛会儿。”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搭了个简易高台，台上挂着几盏大灯笼，灯笼下悬着字谜彩笺。
台前立着块牌子：中秋灯谜会，魁首可得“玉堂春”墨宝一套。
沈言眼睛一亮。
玉堂春的墨，那可是贡品级的，有钱也难买。
他挤进人群，看见台上站着个锦衣公子，正得意洋洋地解着灯谜。
那人他认得——吏部尚书之子，赵成。
去年诗会上，这人与他有过口角，后来便处处与他不对付。
“沈公子也来了？”赵成瞥见他，停下解谜，笑道：“怎么，也对这墨宝有兴趣？”
沈言淡淡道：“路过看看。”
“只是看看？”赵成挑眉。
“这可不像沈公子的性子。不过也是，这灯谜会需两人组队，一人猜谜，一人以谜底作词。”
“沈公子身边……似乎没有擅长诗词的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宁国公幼子不爱读书，诗词一道更是不通。
沈言脸色微沉。
“赵公子这话说的，”他稳住声音：“我虽不才，找个人组队还不难。”
“是吗？”赵成笑了笑，声音故意扬高。
“那沈公子不妨现在找找？这灯谜会还有一刻钟就开始，若找不到人，岂不可惜？”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沈言捏紧了拳头。
他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多，但熟面孔却少。
即便有些认识的，此刻也都避开他的目光，显然也不想得罪赵成。
“如何？”赵成慢悠悠道：“若沈公子找不到人，不如我借你一个？我这儿倒有几个——”
“不必。”
清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尹云辞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提着盏素面灯笼，缓步走来。
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目温润如画，周身气度却让周遭喧闹都静了几分。
“尹云辞？”沈言一愣。
尹云辞走到他身边，朝赵成微微颔首：“赵公子。”
赵成脸上的得意僵了僵。
他认得尹云辞——京城新贵，财力雄厚，连他父亲都要给几分面子。
“尹公子也来逛夜市？”赵成勉强笑道。
“恰巧路过。”尹云辞看向台上的灯谜。
“见这里热闹，过来看看。方才听赵公子说，需要两人组队？”
赵成干笑：“是，灯谜会的规矩……”
“那正好。”尹云辞转向沈言，唇角微扬。
“沈小公子若不嫌弃，尹某可否与你组队？”
沈言睁大眼睛，一时竟忘了答话。
尹云辞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当、当然可以！”沈言回过神，脸有些热。
“只是……我诗词不通，恐怕会拖累尹公子。”
“无妨。”尹云辞温声道。
沈言心头一跳，点了点头。
赵成脸色难看，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强笑道：“既然沈公子找到人了，那便请上台吧。”
“规矩先说清楚：一炷香时间，猜中灯谜最多、所作诗词最佳者胜。”
台上已备好桌案笔墨。
尹云辞与沈言并肩站到一侧，赵成与一位姓李的举人——站到另一侧。
台下围观的越来越多，有人认出台上身份，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宁国公府的小公子和尹家那位？”
“这下有好戏看了，赵成可是出了名的才子，那李举人更是去年乡试的解元……”
“尹公子从商，诗词一道怕是不行吧？”
“难说，听说尹家虽是商贾，却极重文教……”
铜锣一响，比试开始。
第一盏灯笼下悬着字谜：“春雨绵绵妻独宿。”
赵成那组几乎立刻有了答案。
李举人提笔便写，赵成则看向尹云辞这边，眼中带着挑衅。
沈言有些着急，却见尹云辞不慌不忙，只看了眼那字谜，便低声道：“是个‘一’字。”
沈言先是一怔，回神后忙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字。
尹云辞看向第二盏灯笼：“九十九’——百缺一，白字。”
沈言赶紧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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