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昨夜才到,太晚了,就没打扰。”
“你江南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陆垣含糊带过,转而道。
“今日天气好,城南新开了家酒楼,菜式别致,你一定喜欢。”
沈言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今天……”
“今日有事?”陆垣看着他。
“若是不便,改日也行。只是我明日又要出趟门,怕是又要许久见不到你。”
“又要走?”沈言皱眉。
“嗯,有些琐事要处理。”陆垣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疲惫。
陆垣千里迢迢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他……尹云辞那里,明日去也是一样的。
“好……”沈言道。
“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言被他拉着往马车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门房道:“福伯,派人去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尹云辞那么聪明,见他没去应也不会等他的。
不然等明日见面再解释吧。
他这么想着,上了陆垣的马车。
马车驶离国公府,沈言透过车窗,看见沈忠沈勇匆匆追出来,但马车已经走远。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城南山脚的亭子里,尹云辞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石桌上摆着茶具,小火炉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亭子四周枫叶正红,层林尽染,秋色如画。
季安站在亭外,看了看天色:“公子,时辰不早了,沈小公子会不会……”
尹云辞看着山道方向:“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山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天边聚起乌云,渐渐遮了日头。
秋风转凉,吹得枫叶簌簌作响。
“公子,怕是要下雨了。”季安低声提醒。
尹云辞没说话,只是将凉了的茶倒掉,重新煮了一壶。
水沸了,茶叶在壶中舒展,香气飘出来,却无人分享。
他记得沈言说过,最爱喝他煮的茶。
那日在他家池塘边,少年捧着茶盏,眼睛亮晶晶地说:“尹公子,你煮的茶比我家的好喝多了。”
他还说:“明日我们去山脚亭子,你再煮给我喝,可以吗?”
“好。”当时他是这么答应的。
现在茶煮好了,人却没来。
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亭子顶上。
顷刻间,雨幕如织,将山色染成一片朦胧。
季安忙将茶具收进竹篮:“公子,雨太大了,先回去吧。沈小公子想必是来不了了。”
尹云辞站起身,走到亭边。
雨水顺着檐角流下,织成一道水帘。
山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更不会有人来了。
“走吧。”他轻声道。
主仆二人撑伞走进雨中。
山路泥泞,走起来颇费功夫。
季安小心搀扶着尹云辞,忍不住嘟囔:“沈小公子也真是,若不来,也该派个人说一声……”
尹云辞打断他,“不必多说。”
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微微沉了沉。
他知道沈言性子跳脱,答应的事有时转头就忘。
可今日这约,是他亲口应下的,昨日分别时还再三确认过时辰。
除非……是有更要紧的事。
回到尹府时,天已擦黑。
尹云辞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
“公子。”季安端来姜汤。
“喝点暖暖身子,当心着凉。”
尹云辞接过,慢慢喝着。
姜汤很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道:“沈言今日为何失约。”
季安脸色有些不好看。
“公子,沈小公子今日……是和陆垣出的门。”
书房里静了一瞬。
尹云辞放下书,抬眼:“陆垣回京了?”
“是,昨夜回的。今早直接去了国公府,接沈小公子去了城南新开的‘醉仙楼’。”季安顿了顿。
“如今两人还在楼里吃饭喝酒。”
尹云辞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势渐小,但天色已完全暗了,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投出晃动的光影。
“知道了。”他最终道:“下去吧。”
季安欲言又止,还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尹云辞一人。
他重新拿起书,却许久没翻页。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书,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露出一弯新月。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想起沈言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想起他吃梅子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下棋输了耍赖的模样,想起他靠在池塘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啄米。
那些画面很鲜活,鲜活到让人心头发软。
可是今天,沈言选择了陆垣。
这很正常,尹云辞告诉自己。
可心里那点涩意,还是挥之不去。
醉仙楼雅间里,沈言喝得有点多了。
陆垣一直在给他倒酒,说江南的趣事,说路上的见闻,说他们一起干的糗事。
沈言听着笑着,渐渐放松下来。
“对了,”陆垣状似无意地问,“我听说,这些日子你常去尹府?”
沈言酒意上涌,脑袋有些昏沉:“嗯,我哥出门前,托尹公子照看我。”
“尹云辞……”陆垣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对你倒是上心。”
“尹公子人很好。”沈言认真道:“他会养马,会钓鱼,会煮茶,还会解策论题。我功课上不懂的,他都愿意教我。”
陆垣眸光微暗,面上却依旧带笑:“是吗?那确实难得。不过阿言,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尹家毕竟是商贾出身。”陆垣斟满酒杯:“商人重利,这是本性。他接近你,讨好你,或许……另有所图。”
沈言皱眉:“尹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陆垣叹了口气。
“我是怕你吃亏。你心思单纯,容易轻信他人。那尹云辞在江南就以手段狠辣闻名,来了京城,短短时日就站稳脚跟,岂是简单人物?”
沈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尹云辞温柔的眼神,想起他煮茶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的坚定。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另有所图?
“我知道了。”他闷声道。
陆垣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转而聊起其他。
可沈言却再也没了兴致,心里乱糟糟的。
酒足饭饱,陆垣送沈言回府。
“我明日又要离京,这次去北边,怕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陆垣温声道。
沈言点头:“你也是,一路小心。”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时,天色已黑透。
目送陆垣的马车离开,沈言转身进府。
走过前院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门房:“今日可有人来找我?”
门房摇头:“没有。”
沈言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推开房门,走到桌边,伸手想倒杯喝水,却碰倒了一个东西。
“啪”的一声,有什么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是那罐腌梅子。
尹云辞送给他的,他一直摆在桌上,每天都要吃几颗。
沈言捡起罐子,雨后的夜很凉,风吹过来,带着湿意。
他想起尹云辞煮茶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明日山脚见”时含笑的眼。
他应该没有等他吧?
第241章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2
国公府的书房里,沈言已经盯着同一页书看了半个时辰。
字是熟悉的字,句是熟悉的句,可进不到脑子里去。
“少爷。”松墨端着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案上。
“您都坐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
沈言没动:“尹府那边……今天去回话了吗?”
“去了。”松墨低着头。
“还是老样子,说少爷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去了。尹府的管家回话说尹公子让少爷好生休养。”
“就这些?”
“就这些。”松墨顿了顿。
“那位季安小哥倒是多问了一句,问少爷要不要请大夫。我说就是有些着凉,不碍事。”
沈言“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已经第三天了。
第一天他派松墨去尹府,说突然头痛,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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