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说吃坏了肚子。
第三日、第四日......
今天又说着了凉。
一次比一次蹩脚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尹云辞那边，从没多问过一句。
没有派人来探病，没有递帖子问候，甚至连句“好好休息”都没指回来。
只有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请沈小公子保重身体。”
冷淡得让人心慌。
“少爷，”松墨小心翼翼地问：“您……跟尹公子闹别扭了？”
“没有。”沈言立刻否认，声音却有些虚。
“就是……就是这几天不太想出门。”
“那您怎么总问尹府的事？”松墨嘀咕。
“昨儿一整天问了八回，今儿早上到现在，已经问五回了。”
沈言语塞。
是啊，他为什么总问？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躲着不见，却还盼着那边能有点反应？
哪怕只是一句责怪，一句“为何失约”，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下去吧。”他烦躁地摆摆手。
松墨退下了，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窗外的秋阳很好，透过窗纱洒进来，暖洋洋的。
可沈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冷又空。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的方向。
尹府就在那边。
这个时候，尹云辞在做什么？
是在书房看账，还是在池塘边钓鱼？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去？
尹府的书房里，季安正在汇报今日的账目。
尹云辞听着，偶尔提笔在账册上做个记号。
他神色平静，专注如常，仿佛这几天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城东那两家药铺的药材已经补齐......”季安说完，合上账册，迟疑了一下:“公子，国公府那边……”
“说。”尹云辞没抬头。
“沈小公子今日又派人来说病了，是着了凉。”季安低声道.
“嗯。”
“公子，您看……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瞧瞧？”季安试探着问。
“国公府自有大夫。”尹云辞淡淡道：“既派人来说不便见客，便是希望我们不要去打扰。”
季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书房里静了片刻。
尹云辞批完最后一本账册，搁下笔，抬眼看向窗外。
池塘边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在秋阳下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他想起之前沈言总缠着他，要学煮茶，要学钓鱼，要学辨识草药。
少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和依赖。
可那日山亭之约，沈言没有来。
和陆垣去的。
“去把前日收的那批药材清点一下，按品类入库。”
季安只好躬身退下。
书房门关上，尹云辞独自坐在案后。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了闭眼。
难过吗？
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力。
千里之外的北地官驿，沈衡在灯下看信。
是京城暗卫传来的密报，详细写了这几日国公府的动向。
沈言连续几日未出门，却每日派人去尹府告病。
尹府那边一切如常，尹云辞照常看账、钓鱼、处理生意，没有任何表示。
信末附了一句：“陆垣日前曾与沈言同游醉仙楼，次日离京。行踪不明。”
沈衡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是北地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屋檐。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进他心里。
阿言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爽约，躲着不见，却又巴巴地派人去尹府。
既怕见，又怕不见。
这种矛盾的心思——像极了情窦初开时，那种既想靠近又怕靠近的笨拙。
可对象是尹云辞？
沈衡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那日在清风楼，尹云辞说“我会护着他”时的眼神，坚定，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当时他只觉得放心，现在细想，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更多东西。
“大人。”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
“进来。”
随从端水进来，见他脸色不好，小心地问：“大人可是为京城的事烦心？”
沈衡没否认：“你觉得，尹云辞这人如何？”
随从想了想：“尹公子为人沉稳，做事周全，对小少爷也上心。每次与小少爷相处，小少爷笑得开心极了。”
“是啊。”沈衡轻叹：“阿言在他面前，总是笑得很开心。”
从前的阿言也爱笑，但那种笑是孩子气的，没心没肺的。
可自从认识了尹云辞，那笑里多了些别的——依赖，信任，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尹公子若能与少爷……倒也不算辱没国公府的门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少爷他……怕是还没开窍呢。”随从苦笑。
沈衡笑了：“是啊，那个傻小子。”
他想起沈言小时候，喜欢隔壁家的小丫头，却不知道那是喜欢，整天揪人家辫子，把人惹哭了还一脸无辜。
后来那丫头搬家了，沈言闷闷不乐了好几天，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人给我揪辫子了。”
纯粹，又迟钝。
“大人，”随从试探着问：“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沈衡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阿言若能得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何妨？这世道，真心比什么都难得。”
“罢了。”沈衡摆摆手。
“让他们自己去走吧。若真有缘，那最好不过。若无缘……”
他没说完。
但心里想的却是：若真无缘，他也会替阿言护着这段情。
这世上，能让阿言那样笑的人，不多。
第242章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3
第六天，沈言终于出了门。
他没去尹府，而是径直去了城西马场。
马场还是老样子，草场辽阔，马厩整齐。
沈言一下马车就往里走，管事迎上来，笑容满面：“沈小公子来了！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霜影呢？”沈言问。
“在里头，这会儿正吃着草呢。”管事引着他往马厩走。
沈言快步走到霜影的隔间前。
小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凑过来用鼻子蹭他的手。
“想我了是不是？”沈言抱住它的脖子，脸颊贴在温热的马鬃上。
“对不起啊，这几天有事，没来看你。”
霜影蹭了蹭他，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沈言给它刷毛，喂它吃糖，陪它在草场溜达了一圈。
“你家公子……”沈言犹豫了很久，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管事。
“今天没来？”
“公子？”管事愣了一下：“有好些天没来了。”
沈言心里咯噔一下：“好些天？是……从我上次来之后就没来？”
“可不是嘛。”管事摇头，“得有七八日了。听府里的人说，公子染了风寒，一直在家里养着呢。”
风寒？
沈言的手停在霜影的鬃毛上。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就前些天吧，突然就病了。”管事叹气。
“出门后淋了雨，当晚就发起热来。请了大夫，说是风寒入体，要好生静养。”
沈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他失约的那天。
“他……病得重吗？”沈言声音发颤。
“这我就不清楚了。”管事道。
他松开霜影的缰绳，转身就往回跑。
松墨在后面追：“少爷！少爷您去哪儿？！”
“去尹府！”
马车在尹府门前停下，沈言一下马车就看见了出门的季安。
“沈小公子？”季安有些意外：“您怎么……”
“你家公子呢？”沈言急声问。
季安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垂眸道：“公子他……不在府里。”
“不在？”沈言愣住。
“他病着，能去哪儿？”
“公子前日就出门了。”季安道：“去城外的庄子收账，得两日后才回。”
“可他病着啊！”沈言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些账目就不能让别人去吗？”
季安沉默了一下，才道：“公子说，有些事必须亲自去。”
沈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必须亲自去……是因为不想见他吗？是因为不想再被他打扰，所以才出去？
“他……”沈言的声音低下来，“他走的时候……好些了吗？”
“好些了。”季安点头。
“就是还咳嗽。公子让您别担心，好好养病。”
“我养什么病……”沈言心里苦笑：“我根本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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