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心里那股憋了半年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
尹云辞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都过去了。”
沈言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我…我”
尹云辞越哄，他越想哭。
这么好的人，却被他那样伤害。
“不哭了……”尹云辞无奈，伸手想再给他擦泪。
沈言却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无声无息。
尹云辞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言的背，像哄孩子。
“不哭了。”他低声说：“好不好，阿言。”
沈言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紧紧抱着尹云辞，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死也不肯松手。
夜风依旧，河灯渐远。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俩，在灯笼昏黄的光里，相拥而立。
远处，松墨和季安远远站着，谁也没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沈言终于哭累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尹云辞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擦擦。”
沈言接过，胡乱抹了把脸。
他攥在手里，舍不得还。
“走吧。”尹云辞转身：“再不走，你兄长该着急了。”
沈言“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继续往驿馆走，距离很近，近到沈言能闻见尹云辞身上的气息。
走到驿馆门口时，沈言停下脚步。
“尹云辞。”他小声说，“我……我明天还想见你。”
尹云辞转身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好”
“明日午时，我在云裳阁等你。”
沈言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沈言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得了糖的孩子。
尹云辞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
这个动作让沈言耳根发热，但他却没躲。
“进去吧。”尹云辞收回手：“夜里凉，别站久了。”
沈言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驿馆。
尹云辞唇角微扬，转身，没入夜色。
沈言一夜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尹云辞的脸。
笑着的，温和的，牵着他的手的，将他搂进怀里的。
第264章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35
去云裳阁的路上，沈言觉得脚步都是飘的。
他特意绕了段路，从昨夜的河边经过。
河水静静流淌，已不见昨夜河灯的踪迹，只有几片花瓣顺水漂着。
沈言摸了摸腰间的蟠龙佩，玉质温润，贴着衣料，仿佛还带着尹云辞掌心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云裳阁就在前头，三层小楼，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气派。
铺子刚开门，伙计正在洒扫，见沈言来，忙迎上来：“沈小公子来了？东家在楼上，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沈言拦住他：“我自己上去。”
伙计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言已经快步上了楼。
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走到二楼雅间门口，他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是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你既在苏州露面，便是想好了？”
是尹云辞的三叔公。
沈言脚步一顿，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尹云辞的声音，平静温和：“是，想好了。”
“那沈家那小子呢？”三叔公问：“你待如何打算？”
沈言心头一跳，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缝上。
里头沉默了片刻。
久到沈言以为尹云辞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他……与旁人不同。”
里头，三叔公沉默了。
良久，才叹了口气：“云辞，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难？”
“知道。”
“知道还要走？”
“是。”
“那小子……对你是真心的？”
尹云辞轻声笑了笑：“嗯。”
“哼……”三叔公嘀咕了一句，又叹口气。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脚步声响起，往门口来。
沈言一惊，忙要躲，门却开了。
三叔公站在门口，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躲在这儿偷听？”
沈言脸一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三叔公看了他许久。
沈言看着他，声音坚定：“三叔公，我喜欢尹公子。真得很喜欢。”
三叔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看屋里坐着的尹云辞。
许久，才哼了一声：“喜欢？你拿什么喜欢？拿你这张嘴？还是拿你那双只会哭的眼睛？”
三叔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拿出你的真心，别弄丢了。”
沈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起来。
连连点头：“不会的！”
三叔公看着他这副傻样，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屋里的尹云辞：“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沈言一眼：“小子。”
“在！”
“若让我知道你负了云辞。”三叔公眼神锐利。
“就算你是宁国公府的公子，我尹家也饶不了你。”
沈言重重点头。
三叔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远。
屋里屋外，只剩尹云辞和沈言两人。
沈言呆呆地看着楼梯方向，脑子一片空白。
三叔公……这是同意了？不反对了？他……他可以和尹云辞在一起了？
“还傻着？”尹云辞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言回过神，慌忙转身往前扑去。
尹云辞伸手扶住他，他顺势扑进尹云辞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尹云辞……”他把脸埋在尹云辞胸前，声音闷闷的，“你三叔公他……”
“嗯。”尹云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言眼圈又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尹云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我好怕……怕他把你带走……怕他又不让我见你……”
“傻。”尹云辞抬手擦去他的眼泪；“三叔公若真要带走我，你跪着求也没用。”
“那我……那我怎么办？”
沈言抽噎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才……才敢说出来……”
尹云辞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刚才在门外，不是说得挺大声？”
沈言脸一红，低下头。
尹云辞拉着他走到窗边坐下，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喝口茶，缓缓。”
沈言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小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尹云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有些慌。
他抬起头，见尹云辞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朦胧。
“尹云辞……”他小声唤道。
“嗯？”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沈言声音发颤。
“是不是我……我太烦了？”
尹云辞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问：“沈言，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
沈言一愣：“意味着……想对他好，想和他在一起……”
“不止。”尹云辞摇头。
“意味着要承担他的喜怒哀乐，要分担他的责任重担。”
“要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哪怕……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沈言：“这些，你都想过吗？”
沈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三叔公说的那些话——外头的非议，朝廷的看法，家族的声誉。
这些他都没想过，或者说，想了，但不在乎。
“我想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想过会很难，想过会有人嚼舌根，想过……想过我爹我哥可能会生气。但我不怕。”
他抬起头，直视尹云辞的眼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尹云辞眸光微动，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吗？”
“是！”沈言用力点头。
“尹云辞，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你，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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