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搬了个小板凳放到灶台前,踩上去,踮着脚尖去够锅盖。
锅盖有点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脸上一热。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旁边的碗,用大勺子舀了两勺汤,又夹了几块排骨放进碗里。
端着碗从板凳上下来的时候,他脚下踩空了半步,碗里的汤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但他没有出声,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妈妈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和妹妹一起看电视去了。
母女俩挨在一起,一边喝汤一边讨论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时不时发出笑声。
程暮低头喝着自己的汤,没有说话。
排骨很好吃,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珍惜每一口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排骨了,上一次吃肉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吃完饭,他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拿到厨房里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床上,掏出胸口的玉坠,握在手心里。
玉坠还是温温的,像是带着谁的体温。
“漂亮哥哥,”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今天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程暮等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把玉坠塞回衣服里,在床上躺了下来。
晚饭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程暮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盘炒青菜。
妹妹面前则放着红烧肉和煎蛋,妈妈还特意给她夹了好几块肉。
“念念多吃点,你太瘦了。”妈妈笑着说。
“嗯嗯!”程念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程暮夹了一筷子青菜,就着米饭慢慢嚼。
青菜炒得有点老,梗很多,嚼起来费劲。
他不敢去夹红烧肉,那是给妹妹的,他知道。
“对了,今天老师给我打电话了。”爸爸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程暮身上:“说你这次数学测验考了六十五分?”
程暮的动作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
“六十五分?”妈妈皱了皱眉,语气立刻变了:“怎么考成这样?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我有听的……”程暮小声辩解:“只是这次的试卷有点难……”
“难?人家念念明年才上小学,现在都已经会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你都上一年级了,还考六十五分?”
爸爸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学习学习不行,干什么都不行,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程暮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眼眶有点发酸。
“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妈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对程暮说的话依然带着刺。
“反正他也就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你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不给我们添乱就不错了。”
爸爸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程暮扒了两口饭,觉得米饭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妈妈看了他一眼,“浪费粮食。”
程暮没敢反驳,端起碗把剩下的几口饭扒完,然后把碗筷收进厨房,默默地回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程暮爬上床,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墙角,抱着膝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的。
他想起漂亮哥哥抱着他走过的那条路。
那条路不长,却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段路。
那个人的怀抱很稳,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在那个怀抱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安全的,是被在乎的。
可是漂亮哥哥走了。
他说会再见的,可是已经好多天了,他都没有来。
程暮从领口里掏出那枚玉坠,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玉坠的表面已经被他摸得光滑发亮,边角圆润,像是被盘了很久的老物件。
他把玉坠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漂亮哥哥,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他对着玉坠说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扫把星,所以不想来了?”
玉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没有任何回应。
程暮吸了吸鼻子,把玉坠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没关系……就算你忘了我也没关系……”
“我会记住你的。”
他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玉坠的手上,那枚玉坠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某个无声的回应。
可惜程暮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
他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手指却依然紧紧攥着那枚玉坠,像是握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夜色,望向这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第390章 鬼王大人的童养媳06
日历上有一个用红色水彩笔画的圈圈。
十二月的这一页,十七号那天,被程暮用歪歪扭扭的线条圈了好几遍,红彤彤的一团,像是生怕自己会错过这个日子似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七年前的今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对于这个日子,程暮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快乐的画面。
每年的这一天,爸爸妈妈都会带着妹妹出门,有时候是去游乐园,有时候是去吃好吃的,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出去逛一圈。
他们从来不说今天是去给妹妹过生日还是干什么,但程暮知道,他们只是不想待在家里陪他。
不过妈妈还是会记得给他买一个小蛋糕。
不是生日蛋糕店里那种漂亮的奶油蛋糕,就是超市冷藏柜里那种塑料盒子装的杯状小蛋糕,上面顶着一朵廉价的奶油花,插一根细细的蜡烛。
妈妈会把蛋糕放在冰箱里,出门前跟他说一句“冰箱里有蛋糕,你自己吃”,然后就带着妹妹走了。
程暮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件事的了。
可能是五岁那年,也可能是六岁。
他只记得有一年他问妈妈为什么不给他过生日,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生日那天是你爷爷奶奶的忌日,过什么过?”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问了。
他只知道,爷爷奶奶是在他出生那天去世的。
爸爸说,是因为他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所以爸爸不爱他,这件事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下午四点,放学铃声响起。
程暮收拾好书包,一个人走出校门。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风刮在脸上冷冷的,像小刀子割似的。
他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家里走。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蛋糕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
玻璃后面摆着一个漂亮的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铺着一圈红艳艳的草莓,最上面插着一块写着“生日快乐”的小牌子。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小女孩正牵着妈妈的手站在柜台前,踮着脚尖指着那个蛋糕说“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掏出钱包付了钱。
程暮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果然空荡荡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杯装蛋糕,和往年一模一样。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的字迹:“蛋糕在桌上,自己吃。”
程暮把书包放下,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小蛋糕看了看。
塑料杯壁上印着保质期,到今天为止。
他打开冰箱,把蛋糕放了进去,然后关上冰箱门。
他现在不想吃。
他想等到晚上再吃,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上那根细细的蜡烛,给自己唱一遍生日歌,然后再吃掉它。
这样好歹也算有人给自己过了生日。
他回到房间,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户吹得嗡嗡作响。
程暮把手伸进领口,摸到那枚温润的玉坠,握在手心里。
“漂亮哥哥,”他小声说:“今天是我生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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