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阿六所言,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都是流阳宗。
他想知道,乐乐哥究竟帮流阳宗办过什么事;也想知道,流阳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过多少腌臜。但谭宁问不出口了,因为在那些年里,谭宁一直以自己身为流阳宗弟子而自豪。
容凡和衣起身,他见谭宁坐在小马扎上,双臂环着脑袋。
“起来,我们出去切磋切磋。”容凡提溜起谭宁的衣领,把人从马扎上拽了起来,“大冬天还怪冷的。”
谭宁一边跟着往外头走,一边闷闷地说道:“我太没用了,你给了我机会,我却还是做不到指认师父的活死人身份……”
“不是你的原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许尧太能伪装了而已。”容凡说。
“还有,我在流阳宗做了这么多年的弟子,我瞎了眼,天天为仇人干活,我助纣为虐……”
容凡把人往演武场一推,喝道:“看剑——”
谭宁来不及再多说,连忙拔剑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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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骋抓了一把雪,搓成了一个圆球。出人意料的是,雪下到了第三天,可以在草地上铺一层绒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戚骋见了对面的来人,笑了一下,索性就把搓好的雪球扔了过去。
“啊!”左原慌张地把碎在身上的雪球拍落,道,“冻死了!戚骋,不可以这样对我!”
“好嘛大哥,我就是头回见着雪,开心呢。”戚骋笑了笑,叫左原进了屋,“大哥,你吃不吃糖?”
左原认真考虑须臾,点了点头:“就吃一块,多了不能吃。”
戚骋跑进房间,摸出了一块糖拿来给了左原,“吃吧,前几日二哥从别处带来的,要我专门给你备着。”
左原心满意足地低头吃糖,没空去听戚骋的话音。
戚骋给左原倒了杯热茶,送到左原的手边。他看着左原认真的后脑勺,脸上有些复杂。
前段日子,他随二哥柳晨去往年载县,寻到了一位柳晨的故人。那位故人名叫王则,原是甪州人士,后来在年载县做起了牙行生意。柳晨找王则,是为了打听许多年前在岑州发生过的事情。
王则此人原是甪州的一个货郎,后来为了避战流落至年载县。时局安定后,他凭着一副能言善道的本事,在当地干起了牙行。年载县虽地瘠民贫,王则的则顺牙行竟也渐渐闯出了名堂。
柳晨去找王则之前,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如果此行仍然得不到答案,那么穷尽一生,柳晨也会奔波在寻求答案的路上。否则,他的内心难以安宁。
但也许是上天眷顾,印证了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老话,这趟去年载县,居然真从王则嘴里打听到了柳晨想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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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信息的套取没有那么容易,柳晨刚见到王则的时候,王则正在牙行里打算盘,见到柳晨,他又惊又喜,说要好好款待,但牙行生意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直到月上树梢,戚骋忍不住抱怨肚子空空,王则才想起柳晨二人,顿感羞愧。
第二天中午,王则备好酒好菜招待柳晨二人。
虽说王则自认柳晨是他难得深交的好友,但他清楚像年载县这般穷乡僻壤的地方,柳晨无事不可能会来。果然酒过三巡,柳晨就问起了他不敢走出岑州的缘由。
王则不愿对柳晨说谎,只道:“一些旧事……不必提,不必提。”
可柳晨这番过来,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则便说已经记不大清了,说不明白。
“那件往事与少庄主没有半分牵连,你何故要问个明白?”王则不解,柳晨为什么要为一件与自己没有任何干系的往事来到年载县。
柳晨:“与我有关。”
王则道:“少庄主,实话与你说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不会说与你听,并非我存心与少庄主过不去——”
“如果说出来,会威胁到你的生死?”柳晨瞬间了然。
王则颔首。
柳晨道:“你信我么?”
“我信你,但……”王则叹气,“江湖之大,我实在不敢把性命托付在他人手上。”
柳晨再三请求,王则都坚决不说,柳晨只好作罢,他给王则斟上酒,又把自己的酒杯填满,举杯说道“罢了,既然事关王兄性命,王兄不说完全在情理之中,是我难为你了——这杯酒我干了,就当是给王兄赔罪!”
说罢,柳晨仰头将酒饮尽。王则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让柳晨真的把这罪给赔了。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王则脑袋昏沉,柳晨关心道:“喝醉了么?”
王则摇头:“我做牙商这些年,酒量早就锻炼出来了,不会这样容易喝醉……现在不知怎的,我头昏得很。”
柳晨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王则道谢后喝了几口,神思逐渐清明。
一旦清明了,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王则倏地看向柳晨,道:“是涣神散?!”
柳晨承认:“抱歉,十八年前的往事,我必须知晓。”
“我是真不能说啊!少庄主远道而来,又提及岑州往事,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少庄主问的到底所为何事——”王则知道自己被下药,崩溃地加快了语速,趁着脑子尚还清醒,他赶紧说道,“少主,一旦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了,或引出任何江湖纷争,都请少主把我保住啊!我王则没有没点武艺傍身,就会做点小本生意,虽是每年都花银子雇了高手在侧,但是……”
“好了,王兄,我知道了。”柳晨说,“趁你现在还清醒,我再给你赔个不是。”
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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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药效完全发挥作用,戚骋也从外头回来了,他道:“其他人都被我赶走了,刚才又检查了一遍,方圆极几里都干净了。”
柳晨颔首,他道:“王兄,十八年前岑州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你又为什么顾忌不肯开口,是何人威胁你?”
王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平时精明的商人,现在看上去老实巴交,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十八年前前,岑州富商何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那天早上我挑了货走街串巷,正好看见一个人从何家出来,浑身是血,我吓得腿都发抖,赶紧躲在了一旁的巷子里,这才没有被那个恶人发现。我也不敢再久留,马上就从巷子后头跑了。
“那天下午,我听闻有人报官,何家主从共三十一人,全被杀害,最可怜的是何家的二小姐,身子惨遭人凌辱不说,最后还落得了身首异地的下场。不过岑州的官老爷一直没有抓到凶手,只有我成天担惊受怕,成日觉都睡不着。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刚卖完货回到家里,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
戚骋紧张道:“是灭何家满门的凶手?”
“不是。”王则摇头,继续说,“那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差不多五六十岁的样子,一说话把我吓得差点尿出来。”
第155章 值得
“他说什么了?”柳晨问道。
“他说,他知道那天我看见了。”王则说,“我一听他那话,就以为他要杀我灭口——但是他说,他不是来杀我的,他只是来告诉我,如果我想好好活着,就要什么都不说。可是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能说什么呢?他又说,他是来给我提个醒,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我记住,以青云宗的实力,随时可以让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消失。”
柳晨愕然:“青云宗?”
怎么会跟青云宗有关?
戚骋拍桌而起:“青云宗竟然如此过分,老天果然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难怪青云宗这两年唔唔……唔……”
柳晨捂住戚骋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屠何家满门的人是否来自青云宗,这些事情都没有定论。柳晨才听到青云宗三个字时,就认为其中绝对有蹊跷。
王则说:“后来在相阳国了,我也就只敢待在这小小的年载县,就算则顺牙行如今有了名声,我也不敢将牙行往外做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惜命了,如今又做成了牙商,这条命比从前就更值钱了。”
戚骋拍了拍柳晨的手,明显有话想说。柳晨没让他得逞,说道:“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你从未对人说过这件事?”
王则点点头。
“那你是否还记得,屠何家满门的人长什么样子?”柳晨问。
王则说:“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那人浑身带血的样子,绝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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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不等柳晨主动提起,王则便找过来,声泪俱下道:“少庄主,你这回必须带我走了!你得护着我,是你让我说的!”
柳晨扶住他,一个劲儿地答应道:“我护着你,我也带你走,从今往后,谁若对你不善,便是与我酉钱山庄作对。”
王则惨兮兮地抱怨道:“少庄主啊,你害人不浅,我的牙行好不容易做到这么大了……”
“你等着,事情终了了,我把酉钱山庄搬到年载县来,我天天罩着你。”柳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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