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无语:“我现在真的没心情与你说笑了少庄主。”
柳晨缩了一下脖子:“要不,你看看这段时日你会有多少损失,我赔给你?”
王则想骂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柳晨又缩了缩脖子,问道:“里头还有其他能主事的牙人么?”
“有是有,但是不亲手去打那算盘,我心里总归不放心——你明白不?”王则苦着脸,他一边抓住柳晨的肩膀来回摇晃,一边不住地发出哀叹的悲号。
柳晨举手发誓:“王兄,我能护住你,还能让你在贤云州开一个更大的则顺牙行。”
“呸。”王则不应下,他心里是真把柳晨当至交的,哪会去占好友的便宜,“你先保得住我的性命再说吧,牙行不牙行的,哪有性命重要。”
柳晨叹了一口气,从前他可不这样行事,一切都是形势所迫。
“你要怨我就怨吧,总归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唉。”柳晨拍了一下王则的肩膀,说,“以后我会尽量对你好的。”
“少庄主,我不是断袖。”事到如今,王则只好揽住了柳晨的胳膊,决定暂时充作柳晨的挂件,柳晨去哪他去哪。
“真让我失望啊。”柳晨一巴掌糊在王则肩膀上,余光瞥见戚骋在憋笑,他又扬起一巴掌,戚骋立马不笑了。
王则说:“就别再与我说笑了吧,少庄主!”
柳晨说:“我是呢。”
“你是什么?”
“你口中的断袖。”
“……我管你袖子断还是不断呢,我命就这么宝贵的一条!”王则说,“青云宗就在贤云州,你可一定要把我护住了啊!”
柳晨应道:“自然自然,护住你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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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带王则回贤云州之前,柳晨吩咐戚骋给王则易容成另外一种相貌,这个行为多多少少给王则带去了一些安全感。
然而,天不如人愿,这份安全感没几天就碎了一地。
将人带进酉钱山庄的第一天,王则就吓破了胆。彼时,王则强忍着颤栗,回到了柳晨的院子里才腿软地瘫在地上。
柳晨见他状态如此,近些日子吊着的一颗心完完全全地沉了下去。
刚才在坐怀阁,只有几个长老和柳晨三人。不论王则是被谁吓破了胆,都说明当年岑州那件事确实和酉钱山庄脱不了干系。柳晨后退一步,只希望王则认出的那人是当年奉劝他的男子,而非屠何家满门的罪魁祸首。
“少庄主……我,我看见他了……”王则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好的……你得保我性命,以后再全须全尾地送我回年载县啊……”
柳晨和戚骋搀着他站起来,三人一同进了屋子,阖紧房门。王则吓得咬到了舌头,戚骋赶紧捏住他的下巴,柳晨给他倒了杯水灌下。
戚骋脸色也不好了,他犹疑地问道:“二哥,他什么意思?我们山庄怎么可能——”
柳晨语气镇定,可面色凝重,他道:“慎言。”
王则缓过最初的那股惶恐了,他灌了两杯水下肚,两手撑在膝头,指尖还在打着哆嗦。
“少庄主,我没被他认出来吧,他、他今晚会不会就来要了我的命啊……”王则万般后悔,他来酉钱山庄是寻求柳晨的庇护,哪知酉钱山庄才是真正的虎穴。
“王兄,你说的人是谁?”柳晨问。
王则瞧柳晨同样脸色难看,顿了顿,说道:“就是那位,和你说起池中鲤鱼的长老。”
柳晨拧紧了眉头,王则说的人是左成弘。
“他是当年警告你的人?”柳晨握紧了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则颤巍巍地摇了摇头,那几年的噩梦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到令人胆战心惊。
“就、就是他,是他一夜之间屠了何家满门……”王则说道,“养鱼的长老,就是当年的杀人凶手。”
戚骋瞬间瞪大了双眼,如遭雷劈,宕机过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荒诞至极!
柳晨缓之又缓地垂下眼帘,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听得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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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原吃完了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都洒着棉絮,左原看得痴了,戚骋蹲在一旁,没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当时在年载县,二哥那番话的含义了。原来这就是二哥要做的正确的事情。
原来,左伯伯不是受人敬仰的山庄长老,而是罪不可赦的杀人魔头。戚骋剥掉指头上的倒刺,心烦意乱地直叹气。二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了,他该多难熬啊。
左原转头看他:“戚骋,为什么叹气,你在难过吗?”
戚骋摇摇头:“大哥,我会对你好的。”
左原说:“我是你大哥,我该对你好才对。”
戚骋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大哥之后要跟紧我和二哥哦。”
左原说:“一天一块糖,我就听你们的。”
戚骋和左原拉完钩,左原又说:“爹爹最近也烦,你也烦,我看小晨这几天也不开心。你们都怎么了?”
戚骋没想到左原这么敏锐。二哥最会装作无事发生,左原竟然能够看出二哥不开心。
“哦哦,嗐,那还不是因为大比嘛!”戚骋怕左原真能看出点儿什么,赶紧搪塞道,“我们都以为这次大比能有个好名次,却还是被青云宗和流阳宗压在下头,大哥你说说,我们能不烦吗!”
左原若有所思,认真地说道:“你们都不要烦,武功上比不过人家,就要努力练功,终有一日我们可以做到的。”
戚骋重重点头:“大哥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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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指认出左成弘,大比期间,柳晨带着王则来到东街口,王则还指认了另一个人。
最靠近东街口的客栈里,王则不确定地说:“那个人的模样,我好像也有些熟悉。”
柳晨循着王则的目光看向擂台附近的棚子。
“你指的是流阳宗。”柳晨道。
“嚯,又是个大人物。”虱子多了不痒,王则这次不像上回那样害怕,甚至莫名有种驾轻就熟之感,他说,“就那个坐在白头发男子旁边的人,我有点眼熟。不过应该不是一个人,那人现在肯定很老了,或许已经归西了。”
柳晨沉默了一阵。
戚骋开了口:“你说的那个人是流阳宗的许宗主,你没认错人吧?”
王则说:“反正就觉得他眼熟,我见过的那人说不定就是他的老子。”
“他老子——”戚骋倒吸一口凉气,事情的走向越来越魔幻了,“许宗主的老子,那不就是……”
“许尧。”柳晨没了多余的表情。
“许老伯伯?!”戚骋脑子彻底乱了。
王则已经麻木了,他转身面对柳晨,双手合十真诚说道:“少庄主,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我所知道的往事足以掀起矣南江湖的血雨腥风,你可千万得护我周全。”最主要是还包括柳晨所在的酉钱山庄,王则惶恐到想要退避三舍也来不及了,思及此,他的内心莫名恢复了平静。他又说道:“少庄主,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挖出尘封的往事,我佩服少庄主的为人,更是不会怀疑少庄主对我的承诺。只是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晨说:“但说无妨。”
王则有些复杂地说:“你把这些往事挖出来,值得吗?”
“值得吗……”柳晨咂摸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须臾之后,他才续道,“对我来说,值得。”
第156章 许尧
容凡终于见到了许尧,这人果真浑身被凝骸香的味道包裹,容凡还没靠近他,人就被熏得开始反胃。
他强力忍住生理反应,淡笑着拱手控身行了一个弟子礼。许尧知道他的身份,不动声色地陪容凡演完了师徒间的虚礼,说道:“阿六小友,前段日子里,老夫的身子实在消受不住,今日才与你相见,并非有意怠慢。”
容凡讶然道:“师父,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我是您的弟子,谈何怠慢不怠慢的,您愿意拨冗见我,那是我的荣幸。”
许尧笑而不答,他读懂了容凡的阴阳怪气。如果容凡真的能够拿到上等的凝骸香,那他也确实有资格数落自己。
但前些日子不见容凡,并非许尧有意拿乔。许尧没有说谎,前段时间,他确确实实因为凝骸香品质的问题,身体出现了多处不适。某一个清晨,当他看见手背上赫然出现一块灰斑时,铺天盖地的绝望向他涌去。在之后的那段时日,除了许墨行,无人见得到他。
现在许尧选择出来见容凡,也是为了他自己。灰斑没有消失,但他想了法子掩盖。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是他早已成为一具活尸的事实。
“阿六小友,”许尧说,“你是流阳宗的恩人——”
容凡抬手制止:“我不是什么恩人,我与流阳宗是合作关系。我要流阳宗尽快让青云宗覆灭,让青在言生不如死,我知道对付青云宗于你们来说已经实非必要,再加上你们的凝骸香出了问题,这时候再与你们说起青云宗,就是徒增不便。所以我来找你们合作,我能帮你们搞定凝骸香的问题,你们别的不用多做,我只要你们一心摧毁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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