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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你原说江湖是一本书,”待容凡服下解药,青在言蓦然问道,“书中我们各自有着怎样的结局?”
容凡正端起温水润喉,闻言抬眼,青在言坐在窗边的木凳上,午后浅淡的光线透过纸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
容凡支着下巴,扬唇笑了:“没有结局。”
青在言不解:“怎会没有结局?”
“因为……”容凡放下茶盏,神秘兮兮地说,“我不是书中人。”
青在言看着他这副故作玄虚的神情,忍俊不禁,“若是你没有来到书中,我的结局该如何?”
容凡毫不犹豫地说:“和我幸福地在一起。”
青在言无语:“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问题?”
“听清了。”容凡说,“无论有没有书,无论在哪条路,你最终都会和我在一起。”
“……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青在言无奈,只好顺着容凡的话说。
容凡笑而不语。这话确有几分玩笑,却也掺着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江湖不是一本既定的书。江湖之中,分明有千万条纵横交错的故事线,每个人都在其中走出自己的轨迹。而容凡觉得,在每一条可能的轨迹里,他与青在言总会相逢。
这念头毫无来由,容凡却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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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的夏天较之矣南,确实更为舒爽宜人。可一到冬天,便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容凡正靠在窗边读一本从酒坡镇集上淘来的话本。忽觉窗外光线暗了一瞬,他抬头望去,细密的雪粒子已簌簌敲在窗纸上,不过盏茶工夫,天地便被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青在言从外头回来时,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他站在廊下拍打衣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容凡放下话本,走出门看着青在言冻得通红的鼻尖,伸出温热的手捧着青在言的双颊,道:“去肃凌州吧?”
青在言意外:“现在?”
“嗯。等到来年开春了,再回酒坡。”容凡轻轻搓着青在言冰冷的双颊,笑道,“肃凌州不是还有我的宅子么?”
“天太冷了,不然还是等到暖和一些再赶路?”青在言还是觉得容凡体质太弱了。
就算容凡已经很久没再生过病,也抹不去曾经体弱的容凡在他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
容凡撇嘴,“天再暖和一些,肃凌州就不卖冰酪了。”
青在言无言半晌,拿下容凡的双手,转头去命人备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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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凌州在酒坡东北方,需行五日车马。启程那天,雪后初霁,天空是罕见的琉璃蓝。
马车轱辘轧过官道上的积雪,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容凡倚在软枕上,透过车窗缝隙望出去。沿途的村庄屋顶都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细直的炊烟。偶尔有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车窗传来,模糊而欢快。
青在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马车颠簸时,他眼睫微颤,却未睁眼。
容凡看了青在言一会儿,从随身行囊里摸出那本未看完的话本。封皮已有些卷边,正是前些日他在酒坡读的那本。
话本中讲的是矣南江湖的故事,好巧不巧,容凡手里的这本,讲的又是小厮与小姐的虐恋。
“青在言,”容凡翻了几页,笑了起来,“这个故事怎么还没过时?”
“与姣儿姑娘有关?”
“是啊,这都多少年了,故事怎么还是这个版本?”容凡难以理解,“一点创新都没有。”
青在言笑而不语。
容凡在行囊里摸出一本新的话本。
他翻开扉页,待看清上面那几个大字时,整个人愣了一瞬。
随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青在言睁开眼,“笑什么?”
容凡把书递过去,指尖点着书名。只见那页纸上赫然写着——
青云宗主与白发妖孽:三生石畔秘恋录。
青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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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凌州的冬日傍晚,青石板路被雪水洗得发亮,两侧屋檐下灯笼渐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容凡停下脚步,铺子里头摆着各色酥饼,还有各种口味的冰酪。
“想吃?”青在言自觉问道。
容凡点点头。
在铺子里吃过冰酪和酥饼,二人才走回街道。
走到巷口时,迎面撞见一个人急匆匆出来:“方才有人送信来,说是从矣南来的。”
信是柳晨写的。
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却透着欢快。
信中说酉钱山庄一切都好;谭宁在江南开了家武馆,收的弟子大多是流阳宗散落的后辈;谢翊和穆声到处游历,前阵子还去了岑州。
信末写:江湖风波渐平,勿念。待春暖花开,或可一聚。
容凡将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起。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第189章 江湖是本书:青敬山(一)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青敬山的心情也跟着烦了三天。
虽然现在黎江对他的态度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但是黎江的跟屁虫林遥还是喜欢对他使阴招。
他找了许多借口外出游历,但是师父非得让他待在宗门里和另外几个内门的核心弟子培养感情。
青敬山站在抚风阁内,心想,反正青云宗最后总是要完蛋的,何必那么认真呢?他想走就走好了。待在青云宗里,好些人看他不顺眼,他也看很多人不爽。
可是这个师父对他是真不错,又上了年纪,青敬山说不出拒绝的话。
推开窗,雨点打了进来,青敬山伸手接了一抔雨水。
收到朋友写的小说那天,也是一个阴雨天。
然后没几天他就穿书了,穿成了一个在书中根本没出现过几回的人物。
青敬山想到这里,难免叹了口气。
他穿过来的时候,原身才十二岁。
他经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捡到了青云心法,花了一段时间接受自己这具不完整的新身体。
然后,他捡到了一个小孩。
在二十岁的时候,在他早已明白自己的身份是青敬山的时候。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也就明白了这个小孩未来会是什么身份。
早些时候,青敬山一直避免自己与周围的人有太多感情牵扯,因为他知道他无法干涉书中人物的命运,好巧不巧的,青云宗在书中后期是个魔教的角色,大家都得玩完。
所以青敬山不希望那个可怜巴巴又十分坚毅的小孩跟着自己,也不想和小孩培养出任何感情。
可是小孩认准他了,张口就喊他爹。
青敬山听见小孩喊他爹的那一刻,别提有多绝望了。
他设计抛下过小孩三回,可是每回小孩都浑身是伤地回到了他身边,前两回小孩的眼中还有受伤,第三次就是宁死的麻木。
青敬山认命了,自知给小孩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创伤,也不敢再丢下小孩了。
青在言。
小孩叫做青在言,在书中是个很有分量的人物,青云宗就是在青在言的带领之下一举拿下了魔教的角色。
好烦。
想到这里,青敬山捶了一下脑袋,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看完了朋友写的那本小说!
再往前,他一个从小到大的体育生,怎么就有一个文化人朋友?
如果他的朋友圈里都是和他一样的体育生,他完全没可能穿书,更不用眼睁睁看着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走向他们既定的结局。
不对,他不用眼睁睁看着,因为他清楚,原身的这具身体根本活不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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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听晚晴妹妹说你又想去游历?”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七岁的青在言长得非常可爱,青敬山作为一个完全不喜欢小孩子的人,面对青在言,都很少有能绷得住脸的时候。
唉,只是可惜了,因为受过心理创伤,才七岁的青在言就有不亚于大人的成熟。
罪魁祸首之一的青敬山又在心底斥责了自己一番。
“宗主还没同意呢,”青敬山百无聊赖,“宗主要是明天再不同意,那我就决定先斩后奏了。”
青在言笑了笑,搬来凳子坐在青敬山身边,“爹,我什么时候可以和晚晴妹妹他们一样学武?”
说到学武,青敬山更心烦了。
元易行究竟为什么要成立万尸林?!
当年在义州的时候,元易行斯斯文文的,在益寿丹那次的争执之前,青敬山还跟他一起聊过几次天呢,元易行挺喜欢聊天的,就是比较内向,需要青敬山来打开他的话匣子。
元易行还有个非常崇拜的人,一个总是没有笑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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