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底下是一条粉色蕾丝边的内裤。
尺寸明显不对，布料被撑得紧紧的，整个画面荒谬得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许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成了粉红色，然后迅速过渡到了正红色。
他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幅他自己画的静物素描，仿佛那几个苹果和花瓶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引人入胜的画面。
"这是之前在那个扭蛋机里扭的啊，"林染放下了裙摆，一脸无辜地说，"我觉得挺性感的。"
许昼还是不看他，性感？
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池袋商场一楼的那排扭蛋机，临走前好像林染出去了一趟。
日本的扭蛋机，到底都卖些什么东西。
许昼的脑子在混乱了几秒之后，突然歪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转回头看着林染，"你洗了吗？"
林染："啊？"
"这衣服，"许昼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和刚才的羞赧完全不同，甚至带上了一点严肃，"你洗了吗？扭蛋机里的东西，在那个壳子里不知道放了多久。"
林染看着许昼那张认真的脸，差点笑出声来。
他以为许昼会说什么"你赶紧脱了""你怎么回事"之类的话，结果这人第一个关心的问题居然是，卫不卫生。
"我当然洗了！"林染理直气壮地拍了一下床面，"我刚刚丢洗衣机里烘干了的，从里到外洗过一遍了。"
许昼想起来了，刚才确实听到的那阵洗衣机的声音。
林染往被子上靠了靠，百褶裙在床单上铺开了一圈，布料和白色的床单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他双腿交叠着，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要换掉这身衣服的意思。
"你真要穿这幅样子和我一起睡吗？"许昼问。
林染眨巴着眼睛，语气天真到了极点，"不行吗？"
许昼没有立刻回答，走到门口，双手抱胸，肩膀靠在了门框上。
然后他从上往下，很慢地，把林染打量了一遍。
这次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许昼的声音不重不轻，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嗯，你当下面的话，那穿这身，我没意见。"
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这几秒里发生的事情，可以用慢镜头来描述。
林染脸上"妖娆"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嘴角的弧度先是僵住了，然后从上扬变成了水平线，最后从水平线变成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下弯。
他的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次姿态重组。
侧躺变成正坐，交叠的双腿变成了并拢，脊背从松软变成了笔挺，双手从"妖娆地支撑脑袋"变成了"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像是一台电脑突然重启了一样，从"风情万种"模式瞬间切换到了"三好学生"模式。
"说什么呢，哈哈。"
"哈哈"两个字从嘴角挤出来的
许昼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染这个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没等一会儿，林染从床上下来了。
速度很快，裙摆在他翻身下床的时候甩了一个弧度，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小跑了两步到门口，伸手去拉许昼的手。
"我穿着玩玩的，等会儿就换回来。"林染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你女朋友来了"的张扬嚣张，变成了一种软了调的、带着点撒娇尾音的低声细语。
像是一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猫，被人一句话说老实了，现在缩着脑袋蹭过来，用爪子轻轻碰碰你的手，意思是"我刚才那个不算啊"。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许昼的手往床的方向走。
"你仔细看看，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说的什么，林染也不过脑子。
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人拉到床上去。
许昼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怎么抵抗。
他的手被林染握着，指节修长的那只手被一只更大的、更热的手包住了，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走到床边的时候，许昼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
就在他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林染动了。
他一把推住许昼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速度很快，整个人跟着倾压下去。
许昼的后脑勺陷进了枕头里。
他的视野在零点几秒之内从天花板的白色变成了林染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林染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平时不太注意得到的小痣，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林染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许昼的额头。
他的眼睛在头顶暖黄色的卧室灯光下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那两颗瞳孔里各放了一颗星星。
肩膀上的JK制服领口因为刚才推人的动作歪到了一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
大概是刚才下床那个动作太大了——露出了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你还说只是穿着玩玩。”
他的声音闷闷的，被压在枕头和林染之间，听起来比平时低一点。
“是玩玩啊。”
林染低头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原本还剩下的那点距离，也被他一点点压缩，从十厘米，到五厘米，再到几乎呼吸都能碰在一起。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很轻地弯一下。
那个笑带着点故意的坏，带着点“我就闹你了你能怎么样”的欠揍意味。
“跟你玩。”
许昼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但那个"推"的力度，说实话，不太像是真的想推开。
更像是手放上去了，象征性地施加了一点压力，然后就停在了那里，既没有真的用力也没有收回来，五根手指隔着那层廉价的JK衬衫布料，刚好搭在林染的胸前。
林染就势抓住了他那只手，十指扣进去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许昼指缝里，然后把这只手按在了枕头旁边的床面上。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模模糊糊地映在凌乱的床单上。
林染身上那件JK的衬衫不断蹭过许昼的家居服，发出很细碎的窸窣声。
每次他稍微动一下，那声音就会轻轻响一下，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慢慢揉皱一张纸。
第76章 考前日常
二月过得比林染预想的要快。
快到他觉得时间好像被人偷偷按了倍速，前两天还在翻日历算许昼什么时候考试，一眨眼考试就已经结束了。
再一眨眼就进入了等结果的阶段，日子像是被揉成一团的日历纸，展开了才发现好多页已经翻过去了。
许昼的实技考试和面试都安排在二月中旬，前后加起来一共两天。
考试前一周，整个公寓的气氛就悄悄变了。
变化不是来自许昼。
他还是那样，每天该画画画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期待。
变化来自林染，他比许昼本人还紧张十倍。
明面上他装得若无其事，该刷题刷题，该做饭做饭，嘴上还经常说一些“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佐藤老师都说了你是那一届最好的”之类宽心的话。
语气轻松得好像许昼去考试这件事跟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差不多。
但实际上呢？
他最近做菜的口味开始飘忽不定，有时候放盐放两遍自己都没发现，有时候炒着炒着突然走神忘了翻锅，有一次甚至把糖当盐撒进了味增汤里。
许昼喝了一口，停了两秒，放下碗，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林染当时的反应是先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汤，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挺甜的哈，甜口味增汤。”他说。
“那可不，喝糖水似的。”许昼把味增汤推到一边，继续吃别的菜。
“是因为想你考试的事想得太入迷了。”
“看出来了。”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你紧张，明明是我考试，你这么紧张干嘛。“许昼说。
“我没有！”
“你今天出门忘了锁门，中午做饭忘了开抽油烟机，下午背单词的时候同一个页翻了四遍，”
许昼一条一条地列举，语气和念购物清单似的，“现在又把糖放进了味增汤里。“
林染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只能把嘴闭上了。
“你比我还紧张。”许昼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弯度。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林染把那碗甜味增汤端走，走到厨房倒掉重新做，嘴里还在碎碎念，
“你自己倒好，稳得跟个菩萨似的，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紧张让我心里平衡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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