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去洗手，准备吃饭。"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了。
林染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在他昨晚排练的任何一个版本里。
他预设的最好情况是许昼主动提起昨天的事，语气虽然不太好但至少愿意聊。
最坏情况是许昼继续叫他"林先生"，然后全程冷暴力。
但现在这个状态，既不好也不坏，就是……正常。
正常得让他摸不着头脑。
林染换了拖鞋进去，乖乖去洗了手。
走到餐桌旁边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还有一碟酱菜。
两个人的份。
许昼在厨房里收拾灶台，背对着他，动作不紧不慢的。
林染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裤缝。
"粥粥。"
"嗯。"许昼没转身，在洗锅。
"昨天的事……"
"先吃饭。"
林染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餐桌前。
许昼端着自己那碗粥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林染一直在偷偷观察许昼的表情，试图从他夹菜的动作、喝粥的速度、视线的落点里分析出任何一丝情绪的线索。
但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许昼就是在正常地吃早饭，正常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正常地嚼，正常地咽。
这种"正常"比生气还让林染坐不住。
他放下筷子。
"粥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许昼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特别生气。"语气确实不像生气。
但"没有特别生气"和"没有生气"之间，存在着一条极其微妙的分界线。
林染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
许昼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许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染，我看起来是一个很需要被保护的人吗？"
林染没反应过来："啊？"
"昨天你在外面看到那个人，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许昼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更像是在和他一起复盘一件事情，
"可你的第一反应是把我支走，让我去便利店买东西，然后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外面。"
林染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那个人很危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没说出来。
"报警之后你给我发消息，说你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可能是'小偷'，让我找个暖和的地方等你。"许昼继续说，声音不大，
"从头到尾，你都在想怎么让我离这件事越远越好。"
"我……"
"因为危险，我知道。"许昼接过了他的话，"你觉得那个人危险，所以你想让我离危险远一点，你的出发点我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林染，你有没有想过，遇到危险的事情，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
"应该是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染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许昼，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昼没有给他太大的压力，语气始终是那种平平的、讲道理的调子，甚至比昨晚还要温和一点。
"你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如果你跟我说'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好像是通缉犯，我们现在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一起报警'，
这件事的结果其实不会有任何不同，该报警还是报警，该等警察还是等警察。"
"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许昼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林染坐在对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整个过程里，许昼好像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他甚至编了一个"肚子不舒服"的借口，就是为了让许昼心甘情愿地走开。
为什么？
林染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本能地觉得，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把许昼放在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昼。
许昼今天穿的这件家居服领口有点松，锁骨露出来一截，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能隐约看到胸肌的轮廓。
许昼私底下经常去健身房，这一点林染是知道的。
虽然不是那种超级明显的肌肉男，但衣服底下是实打实的。
手感巨好。
肌肉线条匀称，皮肤很滑，摸上去是那种紧实但不硬邦邦的触感，尤其是腰侧和腹部——
等等，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染在脑子里紧急刹车，把思路从某个不太正经的方向拽了回来。
重点是，许昼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力气也很大。
他们有一次在家搬东西，一箱二十多公斤的书，林染搬起来需要调整一下姿势才能走稳，许昼单手拎起来走了十几步，脸不红气不喘。
许昼看着精致文静，五官是清冷挂的，不笑的时候有一种"请勿靠近"的疏离感，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安安静静的、需要被呵护的类型。
但那只是长相给人的错觉。
实际上这个人的体能、力量和反应速度，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优秀。
真要说起来，林染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打得过他。
许昼要是认真的一拳下来，林染觉得对方可能得跪着求他不要死。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觉得许昼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
就因为是他们两个男生在一起了，所以自己就要觉得许昼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这不太对。
第88章 壁纸
林染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点尴尬的结论。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当男生，有点上头，以前有心无力的那种保护欲突然上来了。
就像有人突然给了他一件小时候做梦都想穿的英雄披风。
明知道不能到处乱飞，但风一吹起来，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但许昼说得对，他不是一个需要被藏在身后的人。
他们是一起的，遇到事情。
应该是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隔开，自己默默扛。
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偶像剧。
林染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喝粥的许昼。
许昼始终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提高音量，没有翻旧账，甚至连"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有多担心"这种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很认真的将事情摊开来说地告诉林染：你做错了什么，错在哪里，为什么错。
然后说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受到不舒服。
"昨天是我做得不对，"林染的语气没有了之前那种试图撒娇蒙混过去的成分，
"不应该骗你说肚子疼把你支走，也不应该一个人留在外面，更不应该发消息的时候骗你说是小偷。"
他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你不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我们遇到事情应该一起面对。是我没有想清楚这一点，我下意识就觉得应该先让你离开，但这个想法本身就不对。"
"如果当时我直接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我们俩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整件事情不会有任何区别，而且你也不用一个人干等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要担心我。"
他看着许昼，忽然又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早知道还能叫你一起的话……”
"嗯？”
"说不定还能让你保护我。”
林染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
"你保护我，然后我躲你后面。”
"……”
"想想还挺不错的。”
"林染。”
"嘿嘿。”
许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染立刻坐直，"没有没有，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那看来昨天还是没反省够。”
"反省够了，真的够了。”林染举手投降。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许昼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
等林染说完之后，许昼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到了林染碗里。
"吃饭吧，一会儿要迟到了。"
林染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煎蛋，愣了一下。
"那你……原谅我了？"
"说了没有生气。"许昼端起碗继续喝粥，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度，"我只是需要你知道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你要是还这样，我会特别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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