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了几步之后，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踩在落了一地银杏叶的人行道上，沙沙的。
从河边走到车站，大概十分钟的路，但感觉走了很久。
*
回程的电车上有座位了，不是高峰期，车厢没那么挤。
上车之前林染把整条围巾重新绕回了许昼脖子上，"你围着吧，我怕热不怕冷。"
许昼没推辞。
围巾上现在有两个人的温度，原本是许昼的，后来沾上了林染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林染靠在座位上翻看今天拍的素材。
试衣服的画面，逛浅草寺的画面。
还有运动相机自动录下的那段，隅田川河边，他转头看许昼的那几秒。
取景框里许昼坐在长椅上，他正在笑，很浅的笑，嘴角弯着，眼尾那抹淡红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
然后镜头角度微微转了一下，因为林染转了头。
他盯着回放看了五秒钟，然后关掉了。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像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身。
*
周末结束，周一照常上课。
生活回到了熟悉的节奏，早上许昼开门进来送饭，两人一起吃完，一起出门，走路去学校。
到了学校分开，林染上三楼中级班，许昼去二楼初级A班。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课间休息。
林染趴在桌上补了五分钟的觉，醒来口渴得要命，伸手在书包里摸水杯。
摸到了一个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个味道，不是他今早接好的白开水，是温热的大麦茶。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杯子的外壳，深蓝色的保温杯，是许昼的水杯。
林染想了想，大概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拿错了，两个人的书包颜色差不多，水杯又都塞在侧袋里，随手一拿就混了。
他从书包另一边翻出来另一个同款保温杯，好吧，看来某人估计要口渴了。
等会儿课间，给许昼送回去吧。
林染拿着两个杯子下了楼，沿着二楼的走廊往初级A班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听到了说话声，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嗓门挺大，语速很快。
“哎许昼，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钟嘉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语气里带着那种八卦时特有的兴奋，“我们班来了个新的女生，日韩混血，长得超好看的，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林染站在教室门外，没有进去，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钟嘉婷坐在许昼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前倾，手里还比比划划的。
许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直，手放在桌上，表情看起来是平静的。
但林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许昼的下颌线微微绷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他不耐烦的表情。
林染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已经学会了解读许昼的微表情。
许昼不会直接说"你很烦"或者"我不想听"，他只会沉默，然后在脸上露出这些极其细微的信号。
如果你不了解他，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染不是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继续听。
“你别这个表情嘛，我是认真的，“钟嘉婷拍了下桌子，“你条件这么好，长得帅还会做饭，不找个女朋友太浪费了，你不能天天就围着林染转啊对不对？”
许昼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说到林染，“钟嘉婷压低了声音，但那个音量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清楚楚，“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啊，江清越跟我说他和林染的事，哎呀就是那种关系你懂吧，两个人高中就好上了。”
她说”那种关系”的时候还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许昼的指尖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指甲按在木头上，泛了白。
“唉你说林染也是的，有了人家江清越还让你天天送饭收拾屋子的，搞得你跟他老妈子似的，”
钟嘉婷叹了口气，一脸替他不值的样子，“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啊，反正他心里有人了，你对他再好也就是个兄弟，还不如把这个劲儿花在找女朋友上面呢，你说是不是？”
她拍了拍许昼的肩膀，“我真不是说你，我是为你好，你这样下去把自己搭进去了都没人心疼你。那个混血妹子我真觉得挺适合你的，人家还问过我你有没有女朋友呢，我帮你牵个线呗？”
许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道该怎么说。
钟嘉婷是女生，他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而且钟嘉婷说的那些话，虽然听着刺耳，但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好心劝他"。
她是真的信了江清越那一套，觉得自己在主持正义。
跟这种人解释不清楚。
这几天林染对他这么好，他怕自己一提江清越的名字，就会触发什么开关，让林染想起以前的事，然后又变回那个对江清越有求必应、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人。
他宁可自己忍着，忍过去就好了。
钟嘉婷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动心，更来劲了：“真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朴素珍，反正超好看，而且人家主动问的你诶，你要是不感兴趣就算了，要是有一丢丢兴趣的话我明天就帮你——”
“在说啥呢？说给我听听。”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清清楚楚的。
钟嘉婷话说到一半，猛地回头。
林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身子靠着门框。
他的表情也很随意，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但那个笑不太到眼底。
他走进教室，几步走到许昼旁边，一只手臂搂上许昼的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
"杯子拿错了，给你送回来。"他把深蓝色的保温杯塞到许昼手里，又把黑色那个收回来。
许昼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林染没有松开搂着他肩膀的手，反而把他往自己这边又带了一点，侧头对着钟嘉婷笑了一下。
"刚听到你好像在说我？"
钟嘉婷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她是那种天生嘴巴比脑子快的人，怔了一下就恢复了。
"对啊对啊！"她一脸八卦地凑上来，"林桑，我正好想问你，你和江桑，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高中就在一起了还是来了日本之后？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许昼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是愤怒那种难看，是一种发白的、咬着牙关的难看，像是有人在他胸口上捅了一刀，他还在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从林染手臂底下躲开，不想听接下来的回答。
但林染搂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没让他走。
林染眨了眨眼，脸上是那种标准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困惑表情。
"欸？在一起？我吗？和谁啊？"
"对啊！"
"对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钟嘉婷理所当然地说："江清越啊！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林染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真真切切的茫然。
那种茫然演得太好了，好到连许昼都愣住了，一时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第16章 装直男
"我和江清越？"林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谁？！我和他？谈恋爱？"
林染看了她一秒，紧接着他的脸皱起来了，整张脸皱得像吃了一口没熟的柿子，嘴角往下撇，眉毛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似的声音。
“你在恶心谁呢。”
钟嘉婷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林染一脸生理性不适的表情还没收回去，摆着手说：“我和他？别闹了，我图什么啊。”
他说得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点嫌弃。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昼，手臂搂着许昼的肩膀收紧了一点。
“而且就算——我说就算啊，“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就算我真要找男生恋爱，我旁边就有这么好一个现成的，知根知底的标准答案，我脑子有病才往外面找吧？”
他说完拍了拍许昼的肩膀，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的表情。
许昼僵在他手臂底下，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
林染刚才那句”标准答案”砸下来的时候，他的大脑短路了大概两秒钟。
钟嘉婷站在对面，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迷茫，但还是不死心：“可是他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你还跟着他一起来日本，帮他租房子交学费什么的……”
“帮过忙是帮过忙，但帮个忙就是谈恋爱了？“林染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凶但充满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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