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出一条很干净的轮廓线,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线条流畅得像是用铅笔仔细描过。
他闭眼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落在眼下的皮肤上,微微颤动,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很重要的话。
嘴唇轻轻抿着,抿出一点浅浅的弧度。
林染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他的手不自觉地移向了相机,然后停住了。
没有按录制键,有些画面不需要被记录,但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许昼睁开眼睛、最后鞠完一躬转过头的时候,林染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
许昼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许愿时的那种认真,某种没完全收回去的柔软,被带到了和林染对视的这一刻里。
那种柔软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很多,像是冬天的阳光落在水面上,不刺眼,但很暖。
林染的心脏跳得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怎么了?"许昼问。
"没什么。"林染收回目光,"走,去求签。"
他转身往签筒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心律不齐吗?
大概是走太多路了,累的,要不改天约个体检吧,把许昼也带上。
*
浅草寺的签,据说是全日本凶签比例最高的,大概三成都是凶。
林染投了一百日元,拿起签筒哗啦哗啦摇了几下,一根竹签掉出来。
拉开对应的小抽屉,抽出签纸,展开。
"大吉。"
林染乐了:"运气不错。"他扫了一眼下面的内容,
其他没注意,但是一眼就看到了
恋愛:思うままなり(恋爱,如你所愿。)
他看着这行字,没有太在意。
"你也来。"他把签筒递给许昼。
许昼投了一百日元,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根竹签掉出来。
他走到签柜前面,拉开抽屉,抽出签纸。
看了一眼,然后把签纸折起来了。
"怎么样?"林染凑过去。
"凶。"许昼说得很淡定。
"让我看看,"林染伸手去拿。
许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林染展开,确实是凶。
他的目光扫过各项内容,最后停在了恋爱那一栏。
恋愛:深く想えど届かず(深深思念,却无法传达。)
林染看着这八个字,笑容慢慢淡了。
他知道许昼喜欢原身,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
从小喜欢到大,从来没有说出过口,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出口。
深深思念却无法传达,这哪里是签文,这分明就是许昼的人生写照。
林染把签纸折好,看了一眼旁边的铁丝架。
"一点也不好,把它绑上去。"
"不用,无所谓的,"
林染没理他,直接拿着签纸走到铁丝架前面,把签纸折成细长条,认认真真地绑在铁丝上。
第一个结打得不够紧,他拆开重新打了一个。
系结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用力,指尖按在签纸上,把结勒得死紧。
像是在跟这张签纸较劲,又像是在跟别的什么东西较劲。
"什么'无法传达',"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咱中国人可不信这个,不听不听。"
许昼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看着林染弯腰打结的背影,肩很宽,腰很窄,头微微低着,手指在铁丝上用力。
那个背影很认真,认真到许昼的喉咙发紧。
"我不信这个",你不信什么?
不信签?还是不信"无法传达"这件事?
如果是后者,你凭什么替我不信?
你根本不知道……许昼把这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因为他怕林染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林染说"我就是觉得凶签不吉利所以帮你绑上去了,没别的意思"。
那他连这点模糊的温暖都没有了。
所以他宁可不问,让这句话就停在"我不信这个"。
林染绑完签纸,拍了拍手,转过身。
"好了,凶签留在这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运气重新计算。"
他笑了一下,很灿烂的笑,眼睛弯弯的,在阳光下亮得有点刺眼。
许昼的心脏被这个笑容撞了一下,直直地、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有点疼,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疼。
"走,去买御守,给妈妈们买平安符。"林染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许昼"嗯"了一声,跟上他。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铁丝架。
林染绑的那张签纸在风里微微晃动,折痕整齐,结打得很紧,好像生怕它被风吹走。
许昼收回目光,第一次鼓起勇气,上前主动挽住林染胳膊。
*
御守的柜台在本殿旁边。
林染挑了两个健康守,粉色的给自己妈妈,蓝色的递给许昼。
"这个给阿姨。"
许昼接过来:"谢谢。"
"放假的时候回国给她们带回去。"
许昼乖巧点头。
林染又在柜台前面转了一圈,目光在学业守上停了一下,金色的,绣着"学業成就"四个字。
他拿了一个,然后又拿了一个。
"一个给你,咱俩都要考大学,都考东京的,到时候租房还住隔壁。"
付完钱,他把金色的学业守递给许昼。
许昼接过来,手指在绣着金线的布面上摸了一下。
"你今天买了很多东西给我。"他说。
"也就一个学业守,五百日元,"林染掰着手指算,"咱俩之间计较什么钱。"
许昼没说话,把学业守放进了钱包里。
*
从浅草寺出来,两人沿着隅田川河边走了一段。
冬天的隅田川水面平静,远处的晴空塔矗立在天际线上,尖顶消失在薄云里。
河边有一排长椅,林染走过去坐下,"走了好多路,歇一会儿。"
许昼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河面上偶尔驶过的游船。
太阳开始往西沉了,天边染了一层浅橘色,倒映在河面上,水波轻轻晃动,把那片橘色揉碎了又拼回去。
"许昼。"
"嗯?"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许昼沉默了几秒。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切,迷信。"
"你许的什么?"
"我许了好几个,希望考上好大学,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希望这辈子过得好一点。"
林染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不告诉你。"
"你刚才还说我迷信。"
"这不一样,我是选择性迷信。"
许昼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会变得更柔和,那抹天然的淡红被夕阳的光映成了一种很温暖的颜色。
林染侧头看到了这个笑,夕阳从许昼的侧面照过来,光线落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给他的半边脸镀了一层金。
另外半边脸在阴影里,轮廓更深了,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林染盯着看了两秒,"今天很开心。"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许昼转过头看他,"嗯,我也是。"
晴空塔的灯亮了,在暮色里发出淡淡的蓝光。
河面上的光也变了,从金色变成了银灰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该走了",就那么坐着。
直到路灯亮了,河边的冷风大了起来,林染打了个喷嚏,
"走吧,回去了。"
第15章 挑拨?
许昼站在原地,冷风把围巾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按住,看了林染一眼。
"你不冷吗?"
"还行。"林染缩着脖子说,鼻尖已经冻红了。
许昼没说话,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直接绕到了林染脖子上。
围巾是灰色的羊毛质地,带着许昼的体温,暖的,还有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林染低头闻了一下,好闻。
"你真不冷?"林染问。
"不冷,我热得很。"许昼说。
明显在逞强,脖子空出来被冷风一灌,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林染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拆下来一半。
围巾很长,足够两个人分,他把剩下的那一半绕到了许昼的脖子上。
一条围巾,两个人。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贴着走,肩膀挨着肩膀,步调一致,不然围巾会扯住某一方的脖子。
许昼整个人僵了一瞬。
但林染已经迈步了,步子大,许昼被围巾带着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他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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