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许昼能闻到林染身上的味道，一股洗衣液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淡淡清香，被体温捂热了，从大衣领口处散出来。
许昼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别动，一二三。"
咔嚓。
林染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皱眉。
"阿昼你和我出来玩不开心？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像被我绑架来的。"
许昼在照片里的表情确实有点僵，嘴角是往上弯的，但眼神是慌的，像一只被突然塞进主人怀里拍照的猫。
"我有在笑。"许昼说。
"这叫笑？嘴角动了零点五毫米。"
"……"
"来嘛来嘛，再拍一张，这次你放松一点，笑～。"
林染没有松开搂着许昼肩膀的手，他甚至把手指在许昼的肩头收紧了一点，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你就当我不存在，看镜头就行。"
你搂着我的肩膀让我当你不存在，这话说得可真轻松。
许昼在心里吐槽，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一二三，茄子～。"
咔嚓。
"这张好多了。"林染满意地点头，把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配文：浅草寺打卡！
不到三十秒，
林染妈妈：好帅，儿子好帅
许昼妈妈：好看，两人最近都帅气了许多
林染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松开了许昼的肩膀。
肩上的重量消失的那一瞬间，许昼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什么别的。
他没有细想，跟着林染往前面走。
*
一进去两边全是卖纪念品和小吃的店铺，人形烧、仙贝、炸馒头、抹茶冰淇淋。
林染一边走一边拍，相机从左扫到右，记录下花花绿绿的招牌和蒸腾的热气。
走了一段，他注意到许昼的脚步慢了下来。
回头一看，许昼停在一家卖手工筷子的店门口，视线落在橱窗里的展品上。
各种材质和花纹的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架上，有的是一双一双卖的，有的是成对的"夫妻筷"。
许昼看的是角落里一双深色的木筷，胡桃木的，表面有一圈很细的金色纹路，简约好看，不张扬。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
"要买吗？"林染问。
"就看看。"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卖人形烧的店，排着长队，香味飘得老远。
"走排队去。"林染已经开始排队了。
买了一盒，两人站在路边吃，外壳酥脆，里面是红豆馅，甜甜的。
林染举着相机拍了一段自己吃人形烧的画面，然后把镜头转向许昼。
许昼正在很认真地吃，一口一个，嚼得很仔细，眼神微微眯着，眉心偶尔皱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分析什么。
"怎么样，咱家大厨的评价如何？"林染问。
许昼咽下嘴里的，点头："好吃，红豆馅里加了一点盐，提甜用的。"
他低头吃的时候，有一小粒红豆沙沾在了他的下唇边缘，很小的一点，他自己没注意到。
林染看到了，第一反应是抬手帮他擦掉，手都抬起来了，抬到一半，突然停住。
不对。
以前当女生的时候，帮闺蜜擦嘴上的东西是正常操作。
但他现在是男的，一个男的帮另一个男的擦嘴角，在公共场合，大概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目。
他担心许昼会觉得不适应。
林染把手收回来，改成用语言提醒。
"你嘴角有东西。"
许昼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结果抹反了方向，擦了没沾东西的那边。
"另一边。"
又抹了一下，这次方向对了，但位置偏了。
"再偏一点，算了。"
林染到底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大拇指在许昼的下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把那粒红豆沙擦掉了。
动作很快，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许昼感觉到了林染指腹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擦过他嘴唇旁边那一小块皮肤。
许昼整个人定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咀嚼都停了，嘴里还含着半个人形烧，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染。
林染浑然不觉，已经把手收回去了，低头看相机里的回放。
"刚才那段你吃人形烧的画面拍得挺好的，像只小仓鼠一样，回去剪进去。"
许昼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机械地把嘴里的人形烧嚼完，咽下去。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侧过脸，假装看路边的店铺。
但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的上缘，在冬天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连脖子侧面都泛了一层薄粉。
旁边路过的一个日本阿姨多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看到了两个大帅哥很养眼，笑了一下就走了。
*
两人继续沿着道路往里走，穿过宝藏门，浅草寺的本殿出现在眼前。
朱红色的殿宇在冬日的阳光下庄重又漂亮，层叠的飞檐向上翘起，深灰色的瓦片整齐排列，殿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到处能听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本殿前面有一座大香炉，常香炉，铜铸的，已经被岁月和香火熏得发黑发绿。
周围不少人围着香炉，用手把烟雾往自己身上扇，据说把烟扇到身体不好的部位，就能治病消灾。
林染站在香炉旁边，也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手把烟往自己这边拨了几下。
拨到脑袋那里的时候，他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希望脑子变聪明一点，清醒一点。"
然后他转向许昼，伸手把烟往许昼那边扇了几下。
"你也来，扇一扇。"
许昼站在旁边，没躲，任由那股带着檀香味的烟雾被林染扇过来，飘到了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不是呛到了，是烟有点迷眼。
"你哪里需要扇？"林染问。
许昼想了想："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那就全身都扇一遍，全面保佑。"
林染一本正经地绕着许昼扇了一圈烟，像是在给一尊雕像做某种神秘仪式。
旁边一对日本老夫妇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老奶奶用日语小声对老爷爷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这两个年轻人真有意思"。
从香炉往前走，上了一段台阶，就是本殿的正殿，观音堂。
殿前的屋檐下方，悬着一排粗绳，绳子底下系着铃铛，铜制的，有些年头了，在风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参拜的人排成几列，沿着正殿前方的赛钱箱依次往前走。
林染从钱包里掏出两枚五日元的硬币，五日元在日语里谐音"ご縁"，好缘分的意思，是参拜时最讨喜的金额。
黄铜色的小硬币，中间有一个方形的小孔，在掌心里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递了一枚给许昼。
"五円，好缘分。"
许昼伸手来接。
硬币从林染的掌心滑到许昼的指尖上，交接的那一瞬间，许昼的指腹擦过了林染掌心的中央。
林染的手掌很暖，大概是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缘故，而硬币是凉的，许昼的指尖也是凉的。
温热和冰凉交汇在一个点上，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许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那一点温度烫到了。
他接过硬币，很快收回了手。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排进了参拜的队伍里。
轮到他们的时候，林染走到赛钱箱前面。
赛钱箱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制大箱子，上面蒙着木栅栏，硬币投进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箱子上方就是那排粗绳和铃铛。
林染按照前面参拜的人的动作，先把五日元硬币投进赛钱箱。
"叮"的一声，硬币穿过木栅栏的缝隙落了下去，在箱子里弹了一下，发出干净的金属声。
然后他伸手握住面前的粗绳，往前用力摇了两下。
头顶的铃铛被绳子带动，发出"铛，铛，"两声沉闷又悠远的响声，在殿前的屋檐下回荡开来。
铃声是为了唤起神明的注意，告诉神明，有人来了，要许愿了。
铃声消散之后，林染退后半步，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二拜二拍手一拜，这是日本神社和寺庙最基本的参拜礼仪，林染前世在日本住了四年，也来过几次神社。
鞠了两次躬，然后拍了两下手掌，"啪、啪"，掌声干净利落。
拍完手之后合掌，闭眼，许什么愿呢，他想了想。
希望这辈子过得好一点，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希望考上好大学。
希望许昼也过得好，嗯，差不多了。
最后鞠了一躬，礼毕。
他睁开眼，退到旁边，等许昼上前。
第14章 求签
许昼走上前，站到赛钱箱前面。
动作和林染差不多，投硬币，"叮"的一声，然后握住粗绳，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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