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用一种明显带着外国腔的日语磕磕巴巴地说：
"Sorry……"边说边摆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明明能正常交流的水平，硬是演出了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遗憾地笑了笑，鞠躬退回去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林染松了口气，转过身，
许昼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从口袋的轮廓来看是攥紧的。
但只要不仔细看，他的脸就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明明在意但死活不说"的模样，他已经练了很多年了。
林染看到他这个样子，胸口那个位置莫名软了一下。
不是心跳，是比心跳更钝的东西，像是什么被揉了一把。
"走了。"他说，一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手掌搭上了许昼的腰侧。
许昼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腰侧那一块，林染手掌贴上来的那个位置，肌肉瞬间收紧了。
隔着大衣和毛衣，林染的掌心还是能感觉到那块肌肉的紧绷，像是碰到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但他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只是觉得搂着许昼走路比较方便，上辈子当女生的时候和闺蜜出门也是这样，挽胳膊、搂腰、手拉手，太正常了。
他搂着许昼往站台方向走，步伐轻快："日本女生也太热情了吧，我还是第一次体验搭讪诶。"
"你日语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许昼侧头看他。
偏头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点，许昼偏过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刚好拂过林染的下颌。
很轻的气息，带着一点冬天清冷空气的凉意。
林染的皮肤起了一瞬间的鸡皮疙瘩，大概是风太冷了。
"那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装傻了，"他飞速转移话题。
许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冬天的光线下颜色很浅，像是稀释过的茶色，没追问。
但他的腰侧已经慢慢不那么绷了，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从抗拒变成了接受。
林染的手还搁在那里，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一直搂着，搂到电车来了，搂到上了车，才因为车厢太挤不得不分开。
分开的时候，林染的手掌从许昼腰侧滑过去，指尖最后离开的位置大概是腰窝的上方。
许昼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回口袋里。
*
电车上人很多，周末的浅草线人流量大得离谱。
两人被挤在车门边上，前胸贴后背，不是他们贴，是周围的人太多，把他们挤到了一起。
林染个子高，抬手就能抓到头顶的吊环。
电车一启动，车身晃了一下，许昼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小心。"
许昼抬头。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林染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上翘，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车厢里的灯光是那种偏冷的白色，落在林染脸上却不显得苍白，他的皮肤底子太好了，冷光下反而有一种干净的质感，像打磨过的瓷。
许昼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之后，猛地移开了视线。
但能看的地方太少了，四周全是人，抬头是天花板，低头是地板，闭眼又太明显。
他只能看林染大衣领口的那颗扣子，黑色的，圆圆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安全的，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
许昼盯着那颗扣子，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
然后林染的手动了，捏了捏面前人的手臂。
指腹隔着大衣的布料按了一下他肱二头肌的位置，像是在测试什么。
"哇塞。"
林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真心实意的惊讶。
"你肌肉练得真好啊。"
许昼："……"刚才那些心跳加速的、呼吸不稳的、拼命不敢看对方脸的，全白费了。
所有暧昧的氛围在这一句话里碎得渣都不剩。
他抬起头，看到林染正用一种好奇又欣赏的眼神看着他的手臂。
那个眼神坦荡得不行，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就是单纯的"哇你肌肉真硬"，像小朋友摸到了一块好玩的石头。
许昼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啪"地断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经常健身吗？"林染又捏了一下，手指还使了点劲，"硬邦邦的诶。"
"……每周去健身房。"许昼的声音干巴巴的。
"真好，"林染眼睛一亮，"我就不爱运动，能躺着绝不坐着。"
"那你身材怎么还……"许昼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只打算扫一眼就移开，但林染穿着大衣，肩线撑得很挺，腰收得很窄，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比例好得有点过分。
而且刚才林染抓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也有肌肉，不是那种鼓鼓囊囊的，是紧实的、有弹性的，像是天生的底子。
许昼的目光在林染的腰线那里停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他垂下眼，看回那颗安全的扣子。
"天生的，没办法。"林染说得毫无自觉。
许昼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他每周去健身房四次，每次一个半小时，练了两年多，才练出现在的身材。
面前这个人一句"天生的"就解决了，有些事确实没法比。
"不过我突然想游泳，不知道为什么。"林染继续说，完全不知道许昼心里转了多少个弯。
"东京有很多游泳馆。"
"是吗？那以后有空一起去？"
许昼点头："好。"
说完这个"好"之后，他的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起去游泳，游泳的话就要换泳装，换泳装的话就。
许昼的耳朵尖瞬间烧了起来。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踹出去，用力地、狠狠地踹，不想了，不许想。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许昼慢慢冷静下来，虽然林染的手还扶在他手臂上没松开，大拇指甚至在他袖子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就是那种小动作，以前林染打电话的时候也会摸点什么，手里有东西就转笔，没东西就摸自己的袖口。
现在手边最近的东西是许昼的手臂，所以很自然的摸了。
许昼知道没有别的意思，但那个大拇指每蹭一下，他的心跳就漏一拍。
许昼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建筑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车窗玻璃上有倒影，他和林染并排站着的倒影。
林染穿的是深灰色高领毛衣配黑色切斯特大衣，他自己穿的是白色高领毛衣配藏蓝色切斯特大衣。
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倒影里两个人的轮廓贴得很近，深色和浅色并排，高的那个手搭在矮一点的那个手臂上。
像情侣装。
许昼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两秒，然后意识到了一个更要命的事实，这套衣服，是他帮林染挑的。
今天早上林染问他穿什么，他翻了翻衣柜，直觉挑出来的第一套，就是这套。
和自己风格最接近的一套。
他下意识地，把林染搭配成了和自己是一对的样子。
许昼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垂下眼，不再看倒影。
而林染站在他旁边，完全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正拿着手机单手回他妈的消息。
妈妈：今天出去玩注意安全，多拍照，别忘了给许昼妈妈发消息。
林染：知道了知道了
妈妈：还有，把你和许昼的合照发给我看
林染：还没拍呢到了再拍
妈妈：那快去，到了赶紧拍
林染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随手，真的是随手，拍了拍许昼的手臂。
"快到了，准备下车。"
许昼"嗯"了一声。
第13章 逛浅草
浅草站到了。
出了站，冷风扑面而来，林染缩了缩脖子，天是那种透亮的浅蓝色，阳光很好但不暖和，风一吹冷得打哆嗦。
跟着导航走了一段路。
抬头就发现，巨大的红色灯笼挂在门楼下面，上面写着"雷门"两个黑字，底下人头攒动。
"先拍照，给妈妈们交作业。"林染举起相机。
他拉着许昼站到雷门前面，把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手臂伸长。
"你靠过来一点。"林染说。
许昼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再近一点。"
许昼又挪了一下。
林染见他总是指望前一点点，像挤牙膏似的，干脆空出来的那只手搂住许昼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许昼猝不及防地被拽过来，肩膀撞上了林染的胸口，整个人歪进了林染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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