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听出来了，江清越不高兴了。
在江清越的逻辑里，林染的时间和精力应该优先分配给他。
许昼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应该占用林染的注意力。
以前的林染确实是这么做的，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嗯，我俩不一直挺好的吗，"林染说，"对了，你打电话什么事？"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江清越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柔软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染的冷淡。
"没什么大事啦……就是之前发给你的那几封邮件，我自己翻译了一下，好像是什么水电费的单子？但有几个词看不太懂，怕搞错了，想问问你……"
又来了。
林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你的翻译软件不行吧，换一个软件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江清越笑了，笑得轻飘飘的："好吧好吧，那我自己研究研究～打扰你啦，你和许昼慢慢收拾。"
最后那句"你和许昼慢慢收拾"，语气很正常，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说再见。
但林染知道，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江清越从来不会在被拒绝之后真的退让。
他只会暂时退一步，然后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用别的方式找补回来。
"嗯，拜。"林染挂了电话。
干脆利落，不多说一个字。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许昼坐在林染旁边，一直没说话。
从电话接通到挂断，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全程都在听。
他听出了林染语气的变化，从头到尾没有以前那种温柔和关心，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江清越一个电话过来，林染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语气变得温柔，问"怎么了""我马上过来"。
而许昼会识趣地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等林染处理完江清越的事情之后，再回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对话，如果林染还记得刚才在聊什么的话。
大多数时候，林染不会记得。
但今天，林染不但没有因为江清越的电话丢下他，还拉住了他，不让他走。
还握着他的手腕，还当着他的面拒绝了江清越。
许昼低着头，看着林染的手还圈在自己手腕上。
拇指搭在他手腕内侧，随意地贴着，不像是刻意握住，更像是无意识的停留。
但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发麻。
他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你和江清越吵架了吗"。
比如"你怎么了，今天不太一样"。
但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林染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太一样"，然后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坐着。
感受着手腕上那一点微小的温度，贪心地、小心翼翼地、一秒一秒地。
林染挂完电话，也没急着动。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手机，心里在盘算。
江清越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不是通过原身的记忆，原身对江清越的认知全是滤镜，而是通过那本小说。
他以读者视角把江清越的每一次操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通电话，江清越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接了之后态度冷淡，还拒绝帮忙。
江清越不会坐视不管。
他接下来一定会做点什么。
不会是正面质问，他不是那种类型，他会用更隐蔽的方式试探，搞清楚林染到底怎么了。
如果发现林染是真的"变心"了，不再围着他转了。
他会开始搞事，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林染回头看了一眼许昼，发现他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猫。
他笑了一下，松开了许昼的手腕。
"走，继续收拾。"
许昼"嗯"了一声，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林染握着的地方，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那个温度还在，像是被盖了一个看不见的章。
林染松开许昼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去换个衣服，咱们一起去学校。"
许昼点点头："我也回去换一下。"
他还穿着那件薄薄的长袖T恤和家居裤，早上急着送饭，连外套都没套。
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林染关上门，站在衣柜前翻了翻。
原身的衣服不算多，但都还算正常。
他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又套了一件深色的羽绒服。
换好衣服，刷了牙洗了脸，把书包里的课本和笔记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了一把钥匙。
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打开客厅的书柜，里面有一把备用钥匙。
林染拿起来看了看，想了一下，攥在手里，出了门。
下了楼，走出公寓大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十一月的东京，天亮得晚，早上八点多了天色还有点灰蒙蒙的，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许昼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黑色的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整个人清清冷冷的，站在公寓门口的银杏树下，冷风把他鼻尖吹得微微泛红。
看到林染出来，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什么东西。
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林染的方向迈了一步。
"走吧。"林染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往车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林染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递到许昼面前。
"给你。"
许昼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伸手。
"这是……"
"我家备用钥匙，"林染说，"以后你别敲门了，以后直接进来就行。"
许昼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林染，像是在确认林染是不是在开玩笑。
以前他每次来林染这边，都是先发消息问"你起了吗"，然后站在门口敲门，等林染来开。
有时候林染起晚了，他就在走廊里等着，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里端着的饭菜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染会把钥匙给他。
"你拿着啊。"林染见他不动，直接拿过他的手，把钥匙放到他掌心里，然后把他的手指合上，"别弄丢了哈。"
许昼的手指在林染的掌心里蜷了一下，把钥匙攥紧了，像是怕它跑掉。
"好。"他说。
但林染看到他嘴角往上翘了，眼角都跟着弯了一点，肉眼可见的开心，像个收到糖果的小孩。
林染看着他的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在许昼头上揉了一下。
许昼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多笑笑，"林染说，手从他头顶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笑起来很好看。"
许昼站在原地，愣了大概两秒。
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他握着那把钥匙，低下头，快步跟上了林染的脚步。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这次真的不是冻的。
*
两人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
林染停下来："进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我也买一杯。"
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林染走到冰饮区，拿了一杯冰美式。
许昼拿了一杯热拿铁。
两人到收银台付完钱，走出便利店。
林染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美式，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他以前喝咖啡都加很多奶和糖，偶尔喝一次美式都要哄着自己，哪里受得了这种纯黑咖啡的苦。
但他刚才拿冰美式的时候手很自然，因为这是原身的习惯。
原身一直喝冰美式，而且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种。
身体的记忆和灵魂的口味严重不匹配。
林染咽下那口咖啡，嘴巴苦得发麻，但脸上拼命维持着淡定，一口咖啡苦到变脸，太没面子了。
许昼走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苦吗？"他问。
"不苦。"林染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次脸皱得更厉害了，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撇，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许昼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热拿铁递了过来。
"跟我换，我这个甜。"
"不用——"
"真没事，我今天健身，喝点冰美式比较好。"许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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