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非得N1满分，但至少你得能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教授问你为什么做这张画、你最近在看什么作品、为什么想学油画、你平时怎么观察生活，这些你总不能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东艺大的教授，其实挺讨厌模板化回答的。”
"你要是真背那种‘我深受某某流派影响，因此进行了空间解构’之类的话，反而容易被看出来。”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
"你现在日语什么水平？”
"N4N3左右。”
周老师沉默了两秒，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还有时间，”他说，"你努努力应该能行。”
"实技这边你问题不算最大，你缺的是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用日语说出来。”
周老师说，"面试的问题，你换成中文回答，说不定都会磕巴，用日语来说就更难了。”
两人聊了几句，周老师开始正式上课。
*
试听课结束后，许昼在办公室填好资料，交了报名费，负责人和他聊了一会儿，给他递了一堆资料，让他拿回家。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许昼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两秒钟眼睛。
许昼不是不知道自己日语差，从来日本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但"知道差"和"被老师直白的告诉你画得好也会被日语拖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许昼不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但今天他确实有一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拉面馆的味噌汤味涌进来。
许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染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
【林染：粥粥你结束了吗～我们在立川北口的那家火锅店等你，就是赵语蓉之前发在群里的那家】
【林染：我给你多点了和牛肩肉，超好吃的，快来！！】
【林染：如果你还没结束就不着急，你来了我们再点新的肉肉～】
后面跟了一个举着拳头的表情包和一个大力水手的贴图。
许昼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把刚才那些焦虑暂时搁到了一边。
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许昼：结束了，出发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许昼：不许吃太多，等我！】
*
林染看到许昼回消息的瞬间，整个人精神了，之前涮火锅的心不在焉一扫而空。
四十分钟后，火锅店的门被推开，带着外面冷空气的风裹进来。
许昼站在门口，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靠里面那张桌子。
他走过来的时候把画材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椅子旁边，然后坐到了林染旁边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林染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指上残留的灰黑色碳粉痕迹，指甲缝里也有一点洗不太干净的黑色。
画过画的手。
"辛苦了，"林染把之前留着的和牛肩肉推到许昼面前，"快吃，都涮好了，再不吃该柴了。"
许昼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
林染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也跟着往嘴里塞了两口东西，然后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今天试听怎么样？"
"画的部分还行，"许昼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把肉蘸了酱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老师觉得实技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啊，"林染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画画没问题。"
许昼没接话，沉默了两秒，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进锅里。
林染看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许昼了。许昼如果一件事整体是好的，说出来的语气是松弛的。但如果好坏参半，他会先把好的部分说出来，然后就不说了，把不好的那截压在喉咙里不提。
"但是？"林染问。
许昼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金针菇，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师说实技问题不大，但面试可能会出事。"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老师最后还举了两个例子，一个画得还行但日语好，考上了，一个画得好但日语差，初试过了二试被刷了。"
他说到最后，筷子尖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林染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
"而且作品集也要赶，老师说我目前整理出来的数量不够，至少还要再补十来张有主题线索的，下周一就要正式开课了。"
林染心里一软。
上辈子的时候在日本待了几年，没有学习天赋，也没耐心，从五十音图开始学起，深知那种"脑子里有一肚子话但嘴说不出来"的憋屈。
但现在他有金手指，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日语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障碍了。
可许昼没有金手指。
他的每一点进步都是硬磨出来的，一个单词一个语法地啃。
而且他不像林染只需要全力攻日语和文化课就行，他还要画画、还要准备作品集，时间被掰成两半还不够用。
林染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许昼的手指。
许昼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那双手。
第51章 抖音邀约
火锅聚餐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林染有时候回头数才发现又过了一个星期。
许昼开始在池袋的私塾上课了，每周上午上三次课，下午去学校。
周六下午过去，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
加上语言学校每天的课程和自己在家准备作品集的时间，许昼整个人明显比之前忙了很多。
以前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某一方的家里腻到很晚，看视频、吃宵夜、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那种毫无目的的消磨时间在当时觉得稀松平常，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觉得奢侈。
现在许昼经常到家就钻进房间画画。
林染有时候过去找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许昼坐在画架前面的背影，整个人沉浸在画布和颜料的世界里，连林染站在门口看了他好几秒都没有察觉。
林染后来就不去打扰他了。
但他会带着自己的电脑和书去许昼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开着门但不出声。
许昼在里面画画，他在外面看书或者剪视频，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各做各的事情，整个公寓里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细碎声和他敲键盘的噼啪声交替着响。
偶尔许昼会从房间里出来倒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会随机掉落一个亲亲或一个抱抱。
有时候也会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然后又回去继续画。
这种安静的陪伴跟之前黏在一起闹腾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笑声和打闹。
但林染反而觉得这种状态里有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团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旺火慢慢转成了一炉稳定的炭火，不那么热烈了但更持久也更暖。
不过林染一个人在家的时间确实多了起来。
他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以前有许昼在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黏许昼了，现在许昼忙了他就开始觉得自己也该认真起来了。
他看着许昼每天那个拼命的劲儿，心想我好歹也是个打算考东大的人，总不能男朋友在拼死拼活备考的时候我在家躺着刷短视频吧。
于是他也进入了备考模式。
EJU的综合科目教材他其实早就翻完了，以他过目不忘的能力背知识点根本不费什么时间。
几本教材前前后后翻了两遍就全部刻进脑子里了。
综合科目和日语基本上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了，林染就把多出来的精力投到了英语上。
他开始做托福的真题，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把托福也考了，多一个成绩傍身在申请大学的时候总归是加分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忙碌但充实。
*
十二月二十号，期末考试。
语言学校的期末考试安排在这一天，上午是高级班，下午是中级班和初级班。林染和许昼都是下午场，两个人中午一起从家里出发，到学校的时候离开考还有二十来分钟。
考试顺序是先考听力和汉字，中间休息十分钟，然后考文法和读解。
听力没办法提前交卷，录音放多长他就得坐多长，林染戴着耳机听那些对话和短文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座位上罚坐，答案在录音念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全部选好了，第二遍纯粹是在浪费生命。
汉字部分更快，对于一个母语是中文的人来说日语汉字的读写简直是送分题，林染扫一眼题目手就动了，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这个步骤。
中间休息的十分钟他去走廊里买了一瓶水，靠在窗户边上喝了两口，看到隔壁教室里初级班的同学们也在休息，许昼的班应该也在那一层，但他没有上去找，怕打扰许昼的考试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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