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慢慢转了两圈。
腕关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响，酸痛感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前臂的肌肉里，闷闷的，是那种用力过度之后的疲劳感。
最近手确实用得太多了。
画画本身就非常费手，尤其是备考阶段他每天在画室里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炭笔、铅笔、油画笔轮着来，右手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加上这段时间晚上回来之后还要……
许昼的思绪在这个地方顿了一下，耳朵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
总之手腕需要休息。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正准备换左手拿手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右手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
一个微凉的、细细的、环形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不紧不松的。
许昼愣了一秒。
他没有戴戒指的习惯，从小到大手上除了偶尔沾的颜料和碳粉之外从来不会多任何东西，连手表都觉得碍事不愿意戴。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
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圈在他的无名指上，戒面很窄很细，看着像是银的材质，做工不算粗糙但也不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款式。戒面的正中间嵌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头，在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许昼把手举得离眼睛更近了一点，那颗石头折射出来的光很细碎，不是玻璃那种死板的亮，是有层次的、会随着角度变化的。
钻石？
应该是很小的碎钻，不会太贵，但确实是真的。
许昼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大概五秒钟，脑子里自动补全了一个画面。
大概是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林染大概是蹑手蹑脚地凑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右手，把那枚戒指一点一点地套进他的无名指里。
以林染那个性格，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脸上一定是那种又紧张又得意的表情，生怕弄醒他但又忍不住在心里偷着乐，做完之后大概还趴在旁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溜走了。
许昼想象着那个画面，右手慢慢盖在了眼睛上。
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翘了一下，最后彻底绷不住了，弯成了一个很深的弧度。
他就这么捂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大概一分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许昼穿着林染前阵子买给他的那套居家服推开了卧室的门。
那套居家服是淡黄色的棉质面料，胸口的位置印了一个巨大的海绵宝宝的笑脸，裤子上还有几只分布得很随机的小海星。
林染买的时候说"这个颜色衬你"，许昼当时看着那张大脸沉默了很久，最后审美抵不过林染的撒娇，还是穿了。
主要是面料确实舒服，纯棉的，洗了几次之后变得软绵绵的，很舒适。
门外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林染家的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信封，但正面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林染的。
"隔壁有惊喜。"
信封的右下角还贴了一张贴纸，是柯南食指一指的那个经典表情，旁边有一行小字"真相只有一个"。
许昼看着那张贴纸，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拿起信封翻了翻，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就是这几个字加一张贴纸，简单粗暴。
许昼把信封放回桌上，穿上拖鞋走到玄关。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走到隔壁林染家门口，手里捏着钥匙，在锁孔面前停了一下。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用钥匙开门，而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但他能听到门后面有动静。
搞什么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许昼等了大概五秒钟，见里面没有来开门的意思，就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玄关的地板上铺着玫瑰花瓣。
红色的，深深浅浅的红，从门口开始一直往里延伸，被人仔细地摆成了一条大约三十厘米宽的"路"，顺着走廊的方向一直铺到客厅那边然后拐了个弯，看不到尽头但能猜到是通向卧室的方向。
像一条红毯。
空气里弥漫着玫瑰特有的那种浓郁的、甜丝丝的香味，混着林染家里那台香薰机常用的那种白茶味，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闻着有一种很奇特的、既隆重又日常的感觉。
许昼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花瓣铺成的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海绵宝宝居家服。
胸口那张巨大的黄色笑脸冲着他傻乎乎地笑着，裤腿上的小海星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换一身像样点的衣服再过来。
这种场景怎么看都应该配一套正经的衬衫或者至少是一件纯色的T恤，而不是一个顶着海绵宝宝大脸的全套睡衣。
如果林染在里面准备了什么浪漫的场景，比如蜡烛晚餐或者什么告白环节之类的，他穿着这身走过去会显得格外违和。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回去换一身再过来吧，那也太扫兴了。
许昼深吸了一口气，脱掉拖鞋换上玄关的室内拖鞋，然后沿着那条花瓣铺成的路慢慢往里走。
脚步落在花瓣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玫瑰花瓣的质地比他想象中更柔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湿润的触感，大概是新鲜的，买回来没多久。
许昼沿着花瓣路走过走廊，花瓣在客厅拐了个弯，绕过沙发旁边，通向卧室的方向。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盒和一瓶起泡酒，蛋糕盒是白色的，上面用金色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旁边摆了两只高脚玻璃杯。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许昼推开门。
卧室里的灯没有开，光线全部来自于窗台上和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些LED小蜡烛灯。
暖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林染大概买了二三十个密密麻麻地摆了一圈，把整个房间烘成了一种很柔和的、像是被琥珀色滤镜笼罩的氛围。
花瓣路一直延伸到了床边才停下来。
床上没有人，但被子被整整齐齐地铺好了，上面摆了不少东西，排列得很有仪式感。
许昼站在床边看了看这个阵仗，心想林染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准备这些。
他先拿起了最中间那张卡片。
"许昼你好，我是你的男朋友林染，工号001，在职时长一个月零四天。"
许昼看到第一行的时候嘴角就绷不住了。
"马上就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虽然严格来说还有4天，但我要回国了，不想见不到你，所以选在今天了，你不要跟我计较这个。"
"我不太会写这种东西，所以如果下面的内容写得很烂你就当看笑话好了。"
"但是我还是想写，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
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觉说出来有点傻，写在纸上就不一样了，你看的时候我不用在旁边，这样我就不会尴尬了，我真棒。"
许昼看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愿意跟现在的我在一起。"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你画画的时候好看，做饭的时候好看，皱眉头的时候好看，笑的时候更好看。
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手指在我头发里拨来拨去的那个样子好看，你从画室回来的时候，脖子沾着颜料自己都没发现的那个样子也好看。"
"我有时候觉得你好看到不真实，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但你又很真实，你会打嗝会嫌我吵会在我闹他的时候假装不耐烦但其实一直在笑，这种矛盾的感觉很奇怪，但我很喜欢。"
许昼把卡片拿的更近，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手指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卡片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你不太会说这些但是我看得到，压力不是坏事，但我希望你别太累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非常非常真。"
"你大概不知道，每天早上看到你，想到随时都能见到你，光是这一件事就够我开心一整天了。"
"我想如果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那我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最后，提前祝你，祝我俩圣诞快乐，你今天不许画画，请和你的男朋友好好玩一天。"
许昼把卡片看了两遍，眼眶通红，视线模糊了。
也就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后那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第54章 小惊喜进行时2
林染从卧室的门缝里偷看出去，只能看到许昼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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