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跳完第一遍你说节奏不对要再来一遍，跳完第二遍你说表情管理不到位又来了第三遍，"
许昼的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忘了，
"第三遍跳完你让我打分，我给了八分你不满意非要我说哪里扣了分，我说了之后你又去练了第四遍。"
"……"
"等你第四遍跳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你直接在我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你弄回你家之后自己也困了，就想着今天再说。"
"结果就忘了，一直到刚才你说回国的事情我才想起来。"
林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理直气壮地质问许昼为什么不早说了。
因为从客观事实来看，昨天晚上的聊天时间确实是被他自己的手势舞表演占满了。
但他还是不开心。
理智上他完全理解许昼的处境，东京艺大的竞争有多激烈他心里清楚。
许昼现在日语还差一截、作品集还没凑齐、出愿材料一月份就要交了，这种关键时期确实不应该浪费两周时间飞回国过圣诞节。
换了他站在许昼的位置上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就是天崩地裂。
他们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
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这个数字之后觉得更难受了。
林染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闷着头往前走。
步子迈得很快，风衣的下摆被速度带起来微微飘着，整个后背都写着"我不开心了但我不想说"。
许昼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染的手，手指插进林染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地握住了。
在大街上，在路灯下面，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间。
林染的步子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许昼一眼。
许昼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耳朵尖微微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粉。
许昼不是一个会在公众场合做这种事情的人。
在外面的时候更是如此，许昼最多允许林染在袖口遮挡下勾一下手指，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大大方方牵手的情况一次都没有过。
林染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闷着头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慢到跟许昼的节奏同步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开口，街道两边的店铺在他们身侧缓缓退去，空气冷冷的，但掌心是热的。
回到公寓之后林染没有进自己家的门。
他直接跟着许昼进了隔壁，许昼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就从背后贴了上来。
两只手从许昼的腰侧绕过去，整个人挂在许昼的背上，脸埋在许昼后背，一句话都不说。
许昼弯着腰正在换室内拖鞋，被他这么一挂差点没站稳，手撑了一下鞋柜才稳住。
"你不要撒娇，先松开，我换个鞋。"
林染不松，把脸往他后背上又蹭了蹭。
许昼单脚站着，用另一只脚费了半天劲把室内拖鞋从鞋柜底层踢出来，然后歪歪扭扭地踩了进去。
整个过程背上一直挂着一个不肯下来的林染，导致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非常艰难。
"林染，你一直挂着我走不了路。"
还是没声音，只有后背上传来的、闷闷的、像是在通过呼吸传达不满情绪的微弱气流。
许昼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无奈又觉得可爱，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那声笑不大，但林染埋在他后背上听得一清二楚。
"你喊我大名，你还笑。"终于出声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好好好，不喊大名，我也没笑，"许昼立刻收了嘴角，但语气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别气了。"
"我没气。"
"嗯，没气。"
"我就是觉得你很过分。"
"我过分。"
"才在一起就要把我扔下。"
"没有扔你，就两周。"
"两周很久了！"
"我春节会回去的，"许昼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柔软，
"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春节假期长，可以在家多待些日子。圣诞这次真的走不开，不是不想回去。"
林染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一点，下巴搁在许昼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真的春节回去？"
"真的。"
"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
"到我家吃饺子？"
"……到你家吃饺子。"
林染的情绪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暖了。
他松开了环在许昼腰上的手，两个人从玄关挪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染靠在许昼的肩膀上，两条腿盘在沙发上，把自己窝成了一个跟许昼肩窝完美贴合的形状。
"那这两周你怎么过？"许昼问。
"等死。"
"正经说。"
"就回家待着呗，陪我爸妈，参加完活动之后应该也没什么事了，"林染想了想，"可能会去旅行，拍拍素材之类的。"
"对啊，不要因为我们恋爱就束缚住你。"
"你呢，除了画画还是画画？"
"大概是。"
"那你也太苦了，"林染偏过头看他，"圣诞节都不休息吗？"
"圣诞节应该不用去画室，但在家也要画。"
"好吧，"林染叹了口气，靠回他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那我每天都要跟你视频。"
"好。"
"你画画的时候也要开着视频，我要看到你，不说话也行。"
许昼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评估林染说的"不说话"的可信度，结论显然是可信度约等于零，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好吧。"
"还有，"林染坐直了一点，非常严肃地看着许昼，"你要是在画室遇到好看的女生你必须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画室里只有男的。"
"那好看的男生也要汇报。"
许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林染对这个无视的反应非常不满意，伸手去扯许昼的袖子："你倒是说话啊，说话呀，答应我。"
"有什么好说的，"许昼被他扯得偏了一下，"我去画室是画画的不是选美的。"
"那万一有人主动跟你搭话呢？"
"我是什么香饽饽吗？会被人惦记。"
"万一人家长得特别好看你忍不住呢？"
"我忍得住。"
"你怎么知道你忍得住？"
许昼低头看着他，目光在林染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因为我已经有一个好看的了，不需要再看别的。"
林染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脸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红了，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红得彻彻底底。
林染把脸埋进了沙发靠枕里，闷闷地"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表达害羞还是开心还是两者都有。
许昼看着他缩在靠枕里的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弯了弯，抬手在那团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分开这两周的安排聊到回来之后要一起做什么，又从春节的计划聊到明年考试的事情。
最主要的还是许昼还答应了等林染回来后的不合理小要求。
第53章 小惊喜进行时
许昼是被下午的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像是有人用一根温热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描了一笔。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是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地往床的另一边伸了伸手。
指尖碰到的是床单，凉凉的，没有温度。
许昼的手在那片凉的床单上摸了两下，微微皱了一下眉。
林染不在。
按照林染的作息习惯，休息日的时候他一般能赖到中午甚至更晚。
而且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大部分时候林染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许昼这边蹭，把脑袋拱进他怀里再迷迷糊糊地赖上半个小时才肯真正起来。
有一次许昼试图在林染还没醒的时候悄悄起床去做早饭，刚掀开被子一条腿还没迈出去，林染就在睡梦中本能地伸手一捞，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不许走"。
然后翻了个身把他当抱枕搂住了，搂得死紧，差点没勒死个人。
今天居然人影都没有。
许昼闭着眼睛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手机。
他打算发个微信问问林染跑哪去了，右手拿起手机的时候稍微使了点劲，手腕上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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