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要回来了?”
剀戮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道:“花开的时候,自然知晓。”
接下来几天,龙将言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棵树。
白天练剑,夜里也守着,他甚至从屋子里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就那么看着,怕错过第一朵花绽放的瞬间。
然而梅树还是那副枯枝嶙峋的模样,没有半点要开花的迹象。
第九天深夜,龙将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梦里他又见到了冷道成,这次不是模糊的,特别清晰,就像真的一样。
冷道成站在梅树下,白发垂落,指尖轻抚枝头。
他说:“花要开了。”
龙将言想走过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时,天还没亮,晨雾弥漫,龙将言揉揉眼睛,看向梅树——
枝头,一点极小的粉白色花苞,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龙将言一下子就站起身,走近细看。
是真的。
梅树真的要开花了。
随后两天,花苞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点到满树待放,龙将言心里的期待也跟着疯长,像被春风催开的种子,破土钻石,蔓延成林。
他开始收拾屋子,把冷道成的房间重新打扫一遍,书架上的书按原来的顺序摆好,砚台里添上新墨,床榻换上干净的铺盖。
他还去山下买了新的茶叶,是冷道成喜欢的清茶。
做完这些,龙将言看着那满树花苞,忽然有点儿无所适从。
冷道成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现在他二十五岁,身姿比先前挺拔,是个男人了。
七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
想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是冲上去抱住那人,还是该克制地行个礼,说一句:“前辈,您回来了。”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龙将言发现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其实什么也不想说。
他只想看着冷道成,确认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又过三日,清晨,梅树开了第一朵花。
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开来,龙将言站在树下,心里出奇的平静。
他又明白了。
花开不开,冷道成都会回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重点是,他等得起。
当天下午,龙将言照例在院中练剑,最后一式收剑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细的脚步声。
龙将言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都凝固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平淡,从容,带着一丝久违感:
“长大了。”
龙将言慢慢转过身。
梅树下,那人一袭白衣,白发如雪,容貌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只是身体比离开前瘦削些许,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
龙将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就在原地,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冷道成目光扫过他如今的身形,比离开时高了大半个头,眉眼也长开了,棱角分明,唯有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时还是那么清澈炽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感。
“过来。”冷道成说。
龙将言踉跄着走过去,距离还有三步时,他停住了,像在害怕什么。
冷道成皱眉,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撞进怀抱的瞬间,龙将言用七年时间筑起的所有坚强轰然倒塌,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住冷道成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
“前辈……”声音是抖的,带着哭腔。
冷道成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龙将言在哭,肩膀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领。
七年,对修士来说或许不长,但对一个在等待中煎熬的少年来说,足够漫长了。
尽管这七年时间在冷道成身上只过去了二十八天,也不妨碍他身心疲惫,他拍了拍龙将言,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本座又没死。”
满树花开,粉白一片。
冷道成没什么心情看花,可看着龙将言的脸,不知怎么想的,他随手摘下一朵,顺手别在龙将言鬓角处。
花瓣沾着晨露,温凉地贴在鬓边,龙将言怔了一下,眼尾还红红的泛着湿润。
“前辈?”龙将言茫然。
冷道成细细打量他的脸,说:“漂亮。”
“……”龙将言低头,“晚辈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本座说是漂亮便是漂亮。”冷道成捏着他的下巴,看那微微张开的唇。
许是冬日干燥,下唇上都有道细微的干裂。
他亲上去,没一会儿就把龙将言唇瓣蹂躏的殷红水润,腿发虚软。
“怎么还跟之前一样敏感,”冷道成笑他,揽着龙将言往屋里走去。
房门在身后合拢,龙将言被推上床榻。
他手指抠着身下的床褥,心跳如擂鼓,刚才更是被撩拨的口干舌燥,身体深处被强行压制了数年的火焰,一朝因冷道成的回归,被拿走了掌控权。
……好想被摸。
念头一出现,龙将言就受不了了,他重新抱住冷道成,小狗一样蹭他,央求道:“……前辈…摸摸我,要摸……嗯。”
第178章 回信
龙将言是被冷道成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的,他扯开龙将言的衣襟,手从后面探上去,抚摸他逐渐升温的肌肤。
龙将言暂且还没糊涂,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是自己坐在冷道成腿上,担心自己太沉了压着他,龙将言挣扎着想要下去,还没动弹,就被冷道成掐的腰眼一麻,老老实实不再闹。
“前辈……”龙将言喊他。
“本座在。”冷道成摸他的肩胛骨,啄吻着他锁骨,“这些年,可有懈怠?”
龙将言摇头,被这又亲又摸弄得颠三倒四,迷迷糊糊回答:“……没有,晚辈每天都在修炼,四时剑快要大成了……”
“嗯。”冷道成亲他的额头,手指流连过他大腿的肌肉:“瘦了。”
龙将言确实瘦了,疯狂修炼七年,用汗水麻痹思念,身材精瘦许多,线条肌肉更加分明。
“前辈一走就是七年,”龙将言小声委屈:“我还以为要等更久。”
冷道成沉默片刻,道:“幽冥界的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地下一日,人间三月,本座不过在下面待了二十八天。”
龙将言听完鼻子一酸,委屈更上一层楼。
七年人间,二十八日幽冥。
所以,冷道成在幽冥的时间感知里,只与他分别了一月不到,他却实实在在等了七年。
不公平。
……但又庆幸。
庆幸冷道成没有让他等上七年在幽冥的时间。
“前辈……”龙将言又哽咽了,他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不成想越憋越多,最后索性自暴自弃放任泪水流淌。
“…你是水做的么。”
冷道成无奈给他擦泪,龙将言自己也擦,“控、控制不住……嗝。”
冷道成:“……”
“就当排毒了。”
“可我没有毒啊,前辈。”
龙将言这一场泪,像是要将这七年积攒的委屈和思念都流干,他哭得毫无章法,又抽噎又打嗝,眼泪蹭了冷道成一身。
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让冷道成也不好说什么,就搂着他,任由他发泄。
虽然画面有些诡异。
毕竟龙将言比之前高了半个头,也就高了冷道成半个头,这么一大只龙窝在自己怀里哭唧唧的,冷天帝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溺爱了。
算了。不管了。
还是个孩子。
等龙将言哭的差不多,只剩细小的抽噎时,冷道成捏了捏他后颈:“哭够了?”
龙将言眼眶红肿,点点头,又摇头:“不够……还想哭。”
冷道成嗯了一声,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那便继续,本座听着。”
龙将言却不好意思了,大龙依人在冷道成身上:“不哭了,丢人。”
“不丢人,”冷道成淡淡道,“本座准的。”
龙将言抬脸和他对视,冷道成眉眼还是和之前那样冷峻,他睫毛颤了颤,去亲冷道成的下颌。
忽然,龙将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冷道成腿上起来爬下床:“前辈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冷道成看他跑到书架前,在上头一个格子里取出一沓厚厚的信纸,叠的整齐。
“这些年,晚辈给您写了很多信。”龙将言有些局促,“知道送不出去,就都收起在这里了,想着前辈回来……可以看。”
冷道成看着,有的纸张边边都发黄了,应该是较早时期写出来的,他伸手抽了发黄的那张,展开。
果然,字迹还是龙将言年少时的风格,一眼青涩。
第一封。
【前辈,您离开的第一百零三日,无极宗昨夜落了雪,晨起时,剑坪上覆了厚厚一层。
我练完秋时剑第三式,收剑时忽然想起您说的冬之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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