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剑意也凝在刃上。
我很想您。】
第二封。
【前辈,腊月廿七,我跟师兄弟们下山去了人间红尘,遇见了卖灶糖的货郎。
师兄弟们围着去买,我也买了一包,很甜,甜得发腻,吃到第三块就咽不下了。
若是您在,定会皱着眉说俗物,可我总想着,若您真尝一口,或许会勉强吃上半块。
糖还剩下大半,我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子里,等您回来。】
第三封。
【前辈,昨夜梦魇了。
梦见您站在远处,我怎么喊您都不回头,惊醒时枕褥皆湿,分不清是汗是泪。
晨起时去无极剑碑静坐,碑文上说,大道独行,心方不灭,我盯着那“独”字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很恨这天道。
凭什么独行?
凭什么要灭?
可我终究只是把剑握紧了些。
我答应过您,要好好修行。】
第四封。
【前辈,腊月里,那棵梅树一直没开花。
我每日会去树下站一刻钟,有时摸着树皮,会恍惚觉得在摸您的手背。
这念头太僭越,我罚自己在听竹海多练两个时辰剑,四时剑的冬时第七变,最后一式归寂我总使不出来,试了三百多次,腕骨都肿了。
是不是因为我心底本就不肯信寂?】
第五封。
【前辈,昨夜又梦到您了。
这次不是您不回头,是在浴池边,您说我该醒了。
醒来后我发现床褥一片狼藉,我怔怔坐了一夜,天亮时打了十桶井水浇在身上,还是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出息。】
不知道第几十封。
【前辈,今日我挑战了天骄剑道榜第二十五名,是我胜了。
您说十年之内我不能上剑道榜前十,会亲自打断我的腿,那在我上了前十后,您也快回来了吧?
等您回来时,我会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龙守拙。】
接下来的信中,龙将言越来越少提及思念,更多是讲述自己的修炼与感悟,但那份从未改变的等待,冷道成还是从字里行间中读了出来。
第七十九封。
【前辈,这是您离开的第七个四季。
我击败了独孤问剑,现在是天骄榜第二,排在您的身后。
很多宗门向我递来橄榄枝,也有人想与我结为道侣,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觉得,春天总会来的,对吧?】
冷道成看完最后一封信,将整整七十九张信纸叠好,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龙将言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见他看完,才小声问:“前辈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烦?”冷道成抬眼看他,“为何?”
“写了这么多,都是些琐碎小事。”龙将言垂下脑袋,尾巴可怜兮兮地卷住自己:“您一定觉得我很幼稚。”
“不幼稚,”冷道成说,“每一封,本座都会看。”
“真的?”
“真的,本座从不食言。”
龙将言眼睛亮晶晶的,“那……您能给我回信吗?”
“虽然您已经回来了,但我想看您写的。”
冷道成没说话,他取过几张空白的信纸,又拿起笔,问道:“写什么?”
“什么都好,写您想对我说的话。”
冷道成略一思索,提笔,落在纸上的字苍劲有力——
第179章 好东西
第一封回信。
【守拙,雪落无声,是天地归寂。
剑意凝刃,是人心不熄。
冬雪覆地,看似沉寂,地下却有春根暗藏。
剑也如此。
另:想本座不必写在纸上。
剑知道,本座也知道。】
纸是七年前的雪天,墨是今日新磨。
第二封回信。
【俗物。
但若是你递来的,本座会吃完一整块。
甜腻之物,偶尔食之无妨。
下次不必留,本座带你尝遍九州糖铺。】
第三封回信。
【守拙,大道独行,是因众生皆惧孤独。
你不必惧。
本座在你身后,从未回头是因不必回头,你喊一声,本座就听得见。
天道可恨,那就斩了它。
但斩天道之前,先练好剑。】
第四封回信。
【梅树不开花,是在等本座回来亲手催它。
你摸树皮像摸本座手背?
本座的手可没那么糙。
下次直接摸,不必罚自己练剑两个时辰。
至于冬时第七变使不出,是因为你心里烧着火。
火不灭,如何归寂?
但本座不想要你灭那火。
留着它,烧给本座看。】
第五封回信。
【十桶井水浇不灭,那就烧着。
本座也梦到过浴池。
梦到你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说前辈我醒了。
然后,本座让你又睡过去。
没出息?
本座准你没出息。】
……
最后一封回信。
冷道成下笔的墨色极深。
:龙守拙。
梅既开满,本座也回来了。
拒绝旁人是对的。
本座的人,自然只能等本座。
七个四季很长,但往后还有七十个、七百个四季。
信不必再写。
——往后年年,都有回音。
冷道成写完最后一笔,将七十九封回信给龙将言:“收着,日后若再觉得委屈,就看看这些。”
龙将言捏着信纸:“前辈,您写这么多……”
“嫌多?”
“不!是……是太珍贵了!”
“那就好好留着。”
七十九封信,七十九封回信。
一个四季接着一个四季地写,一个四季接着一个四季地回。
原来等待和归来,都可以这样具体。
门是被龙将言用内力封上的,谁来都破不开,后面冷道成数不清时辰了,他手指抓着床沿,摇摇欲坠。
……终于知道龙将言的龙角为什么会长大了。
龙将言从身后覆上来,全然搂住他的身体,呼吸喷洒在他耳朵旁,轻喘:“…前辈,您看起来很累。”
冷道成声音沙哑得厉害,干脆胳膊趴着,头枕在上头,像是无语笑了:“……你觉得呢?”
他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七年积蓄一朝爆发,龙将言简直生猛,体力比先前还要惊人。
龙将言将他抱得更紧,吻着他的后颈:“可晚辈还想要。”
“贪得无厌。”冷道成偏过头,雪白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眼眸疲倦,清醒劲儿也在一点点融化。
“是前辈教我的。”
龙将言笑着来亲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冷道成的腰线,“您说,想要就要说,不用忍着。”
冷道成一噎。
这话他确实说过。
在以前龙将言还青涩羞赧,连表达欲望都小心翼翼的时候。
他想他坦诚,直面自己的渴望。
现在倒好,教会了徒弟,也撑死了师父。
“那也要适可而止。”冷道成转过身,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他揪住龙将言背后的头发,问:“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有这么大的胃口么?”
龙将言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枕边,认真道:“……有。”
冷道成定定地看着他。
七年啊。
给这条小龙熬成了饿狼。
“行。”冷道成往后一仰,也不动了,“随你。”
龙将言眼睛一亮,又有点不确定:“前辈,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冷道成斜睨他一眼,“本座教你的,你学会了,是好事。”
龙将言眨眼。
他没先急着主要,伏下来抱冷道成,忽然喃喃:“前辈,您知道吗?这七年我每晚都会想您。”
“想您这样抱我,亲我,摸我……”
“……前辈。”
“嗯。”
“我真的很想您。”
“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醒来时,月亮升的很高,冷道成在半路直接睡了过去,在幽冥界二十八日不眠不休,还要面对幽冥界对活人的排斥,冷道成这一觉睡的也不安稳。
他是在一种快要虚脱的昏沉里恢复的意识,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尤其是腰腹。
冷道成动了动手臂。
沉。
他现在是侧躺着的,龙将言还在背后抱着他,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腰间,另一手托着他的右腿。
意识到现状的冷道成的脸刹时一黑,这会儿龙将言也察觉他醒了,带着股黏糊劲儿叫着前辈就过来碰嘴唇,冷道成咬了下他的舌头,把人撇了撇。
“别动,”冷道成声音听起来又干又哑,“让本座缓缓。”
龙将言动作一顿,他环顾四周,将冷道成抱着坐起来靠着自己,然后伸手去够茶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