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温弘方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看向妻子，“你还记得我父亲出车祸的事吗？”
洛雪一愣。
随即不满道：“你父亲那酒鬼，喝完酒就上路，我哪知道是哪次？”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温老头又是个惯犯，出车祸这是常有的事，要是没钱早进去了，他最后也是被货车带走的。
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这和老爷子的车祸有什么关系？”洛雪不理解。
温弘方烦躁挠头，他压低声音强调：“二十多年前，闹得最凶的那次。”
眼前换掉孩子的人是赵红芳，这就让温弘方不免多想。
经过温弘方这么一提醒，她总算有这么一点印象了。
二十一年前。
温老爷子照常和朋友聚会，喝完酒便准备开车回家。
月色朦胧，街道在路灯的照耀下朝外散出白光，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酣睡当中，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街道上偶尔快速掠过几辆车，或者几个行人。
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
“嗖——”
一辆跑车行驶在马路上，耳边刮过呼啸的风声，额前的头发被带着向后仰去，露出温老头光洁的额头。
他面颊红润，眸子忽睁忽闭，目光涣散，一看就是一副醉酒的模样。
前方十字路口，红绿灯，隐约可见一个身着浅色衣服的行人走过。
按理说，这种情况是要停下等路人过去，等绿灯亮起他再过，不过这显然说服不了醉了酒，理智不清醒的人。
只见温老头皱了皱眉，非但没降速，反而猛踩油门。
“刺啦——”
车子更快冲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的噪音响彻在空中。
“砰！”
随着一道碰撞的闷响，前方那道身影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男生瞪大着眼睛，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多想，身上的剧痛就已经夺走了全部心神。
“咚！”
身子在粗粝的柏油路上摩擦，没骨头一样倒在地上，一摊红色温热的液体在他身下淌出。
五脏六腑似是碎裂一般，男生脸因碰撞已经变形，深深凹陷下去，脸上皮肤像是被烤肠机烤炸破皮的香肠，从皮肤的裂缝往外源源不断流淌着热液。
头发混合着鲜血黏在脸上，狰狞恐怖。
他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简短气音。
痛……
痛得他说不出话。
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在脑海中快速闪现，往外流出的是他的生机。他的身体开始冰冷起来，意识停留在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跑车刹车的声音，以及一道怒骂。
温老头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啐了一口，“我呸，竟然敢挡我的路，活该！”
说完，他呼啸而去。
直到次日酒醒后，温老头被带到警察局，当时温弘方和洛雪也跟着。
“是我喝酒冲动，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温老头嘴上说着歉意，“这样吧，再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给你们五百万，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五百万，你们怕是努力一辈子都攒不了这么多钱，该知足了。”
温老头理所当然开口，不像是在处理一起人命，而是在处理一个无足轻重的合同，让人火大。
而这孩子的父母死活不同意，说要给他们个交代，必须要将他送进去。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之所以没有闹大，一是因为普通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二是他出手大方，有些人见钱眼开拿着便离开了。
像这样的家长，……也有，但最后都被压下去了。
温老头最讨厌这种事多的，对于他们的狠话也是有恃无恐。
最终，温老头把罪名随便推到一个司机身上，让司机顶罪。
望着那孩子的父亲，温老头垂着眸，像是在看什么低贱的贱民一样，满是不屑。
“早说了，拿上钱离开，现在什么好处都没落得你就满意了？”
“活该！”
“大半夜在街上乱跑，被我撞死也是活该。”
温老头格外嚣张：“就算我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
那人便是赵红芳，而被温老头撞死的人就是她的儿子。
他听话懂事，考上大学后，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便会主动去做兼职。
那天是他兼职结束后准备回去，没想到生命就结束在了那天。
再后来，赵红芳的丈夫去申冤，没过多久，便传来意外身亡的消息，说是有人高空抛物，他运气不好被砸死了。
赵红芳不相信。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合？
几天时间，接连失去两个最爱的人，她疯了，她提刀要一命换一命。
温小叔将她按下来。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了。”赵红芳声音嘶哑，“他们害死我的儿子，又害死了我的丈夫。”
“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要他偿命！”
一个是她付出全部心血好不容易拉扯长大的孩子，一个是她的爱人，将她从那对吸血鬼父母手中夺过来的爱人。
忐忑惶恐中，她有了自己的小家。
一夕之间，她又一次没有了家，这让她怎么接受！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想要好好活着，为什么这样对她！
就算她有罪，索命来索她的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儿子丈夫？
儿子和丈夫，一直是赵红芳的精神支柱，失去支柱后她也倒塌了。
从失去儿子丈夫的那一刻起，赵红芳就疯掉了，疯得彻彻底底。
往后的所有时间，她都是为了复仇而活。
她接受了温家对‘不小心’砸死丈夫的补偿，她表情很平静，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赵红芳坐在房间中，望着儿子曾经的课本、丈夫的衣服，一坐就是一整天。
三年后，赵红芳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温老头的儿媳怀孕了。
她一个亲戚家的护士就在温家儿媳所在的医院工作。
她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她不顾医生的劝说，在医院买了精子做了试管婴儿。
孩子的月份比温家儿媳的小，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提前剖出来就行。
她不在乎。
赵红芳将那笔赔偿金一大半拿出来买通那护士，让她时刻注意着洛雪的生产日期。
洛雪生产那天，隔壁产房还有一个一同生产的剖腹产产妇。
而被买通的护士趁着给孩子洗澡的功夫，将两个孩子调换。
洛雪不顾有没有养好身体，便让家里人将她带回家。
他们知道她痛苦，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洛雪的丈夫儿子也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又如何不恨呢？又何尝不难过？
也是因为早产的缘故，温衡书生下来就是小小一团，还没有五斤，浑身青紫，身体都没发育全，这也让他注定体弱多病。
洛雪如雷轰顶。
这一切原来不是意外，是故意为之吗？
相反，警局中最平静的那人反而是温衡书，温泽咬牙问他：“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第101章 真相（二）
“知道什么？”温衡书反问，“知道自己不是温家的孩子？”他点点头，承认了，“是啊，我早就知道，我从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你们蠢，一直没发现罢了。”
洛雪：“你怎么知道的？！”
赵红芳笑了一下，终于也看向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生，一直都没仔细看过一眼的孩子。
她说：“当然是我告诉他的。”
当初，她打听到温衡书的幼儿园后，赵红芳便去应聘那家幼儿园的保洁，以绝对的价格优势成功入职。
私下没少被其他人编排说她破坏市场行情，她不在乎。
赵红芳准备先从温衡书身上下手。
她找到机会将自己偷偷做的亲子鉴定拿给温衡书看。
温衡书知道后很崩溃，不知所措了好长一段时间，赵红芳那边威胁他，要求他帮自己报仇，不然就将这件事说出来。
他们都不爱他。
温衡书当时很害怕，一连做了几天噩梦。
再后来，他冷静下来，对赵红芳道：“有本事你就去啊，我不信你费这么大功夫，就想因为我功亏一篑。”
两人不欢而散。
温泽望着温衡书：“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当然可以是。”温衡书说，“你们当初想把我打包送给沈家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啊！”
“你们当初为了刺激沈昭，为了从沈家拿合同，故意换掉我的药，看我疼得死去活来，也没人心疼我啊！”
沈昭比他大5岁，早早进了公司。
温衡书舔舔唇，笑了，只是他眼底没有笑意，只有入骨的寒冷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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