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啜泣起来，“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让让妈妈，让让妈妈好不好？”
洛雪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一切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从一开始好好弥补你。”
温殊然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洛雪不可思议抬头。
紧接着，温殊然平静不带一丝波澜的话语徐徐吐出。
“爱我，疼我，怎么个过去？”
“是为了温衡书一次次伤害我的过去，还是担心我让你们丢人将我关起来的过去……”
亦或是害怕温衡书成人礼我捣乱把我关进房间的过去，再者是，怕我出风头找人砸坏我的手的过去？
洛雪嘴唇嗫嚅，好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生硬的话。
“可这一切不都过去了吗？”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当一切没发生过不好吗？”
“不好。”温殊然没有犹豫。
“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温殊然深吸一口气，竟觉得有些好笑。他挣扎了这么久，凭什么一句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身体上的伤尚且可以愈合，心理上的呢？
他一直在让，他从前世就一直在让，让到最后连命都没有了，还不够吗？
他们说温殊然欠他们一条命，这条命在前世已经还回去了，还不够吗？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通过伤害另一个人来证明对他的爱呢？”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来呢？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啊！
“那就别想了，因为它就是错误的。”顾衍端着一杯温水塞进温殊然手中，道：“如果一个家中的孩子需要通过伤害他人，或是自己来争宠，这说明这个家本身就存在问题。”
温殊然听进去，他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洛雪发了疯地否认，“不是这样的然然！”
“我只是，只是……”
她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第99章 胆小鬼的锦囊妙计
温殊然就着顾衍的手喝了一口水，温水入喉，喉间的不适一并被带走。
他望向面前的女人，淡淡出声：“你用无病呻吟否定了我所有痛苦，你们仿佛总是在指责我。”
“怪我不够优秀，不够沉稳，不够……像你们的孩子……”温殊然说：“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你们永远在责怪我。”
他歪头，格外真诚地问道：“是为了让心里好受些吗？”
“只要我够差，够坏，够不上台面，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是我不求上进，是我人品败坏无药可救，而不是你想要放弃我，对吗？”
“不对！”
洛雪拼命否认，声音尖锐刺耳，仿若只要她声音足够大，就能让她底气更足，就能证明她是正确的。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这样想过。”
温殊然丝毫不受她的影响，继续问：
“那么妈妈你当初生下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是恨吗？”
洛雪瞬间喉咙堵塞，一股难以言喻的肿胀酸涩堵在喉间，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堵住了。
难堪吗？
她想是的。
她是这么想的吗？
她想否定，想大喊“儿子我爱你。妈妈是爱你的。”
她想没有哪个母亲是怀着恨意生下的孩子，她只是被误导了，她想解释，可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洛雪说不出。
她不得不承认，儿子已经将他看穿了，把她彻彻底底地看透了。
等她回神的时候，温殊然已经牵着顾衍的手离开，留给她一道没有留情的背影。
隐约间能听见他们和护士的交谈。
“换个病房，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洛雪情不自禁地伸手。
阳光透过擦得干净的玻璃射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儿子的背影。
越来越模糊，直到他彻底走远。
她好像彻底失去他了。
温殊然冲顾衍挤出一个笑容，探究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顾衍视线在少年脸上逡巡一番，顿了顿，“只是不太适合你。”
“不想笑便别笑了。”
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告诉他，哭丧着脸给谁看，你要表现得开心，你要笑，于是他学会了讨好卖乖，突然有人告诉他，不想笑可以不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殊然收敛笑容。
“卖笑讨好是我一直以来的生活技能，它可以让我工作轻松，卖更多的产品拿提成。”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算被打，因为我在笑，他们也会觉得无趣而收手。”
于是，他模仿着其他人，察言观色，牢记心中，百般模仿。
他懂什么样的表情最令人心疼，知道怎样的踟蹰会让人同情。
温殊然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的选择永远保守。
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更没有鱼死网破的魄力。
前世选择死亡不是勇敢，而是选择了解脱。
骗你的，他也很怕死，人总是对未知报以恐惧，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温殊然料定自己会退缩。
于是，他选择了不可能后悔的跳楼。
因为没有后悔的机会。
温殊然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只游走在城市边缘的流浪狗，希望明天不要被欺负，希望能够自由奔跑，希望下雨的时候有个避雨的地方。
兜兜转转，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糜烂潮湿的纸箱子，风一吹，便透风了。
于是，他安慰自己。
晚安，明天会更好。
明天会更好吗？
明天会结束。
——
不管凶手作案手段多高明，时间多久远，只要在这个地球上发生了，就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
在顾家和温家的施压下，警察对这起十八年前的‘医疗事故’格外重视。
不重视不行啊，京城那边都施压了。
只要发生过，总能找到这么一丝一毫的线索。
经过近半个月的层层调查，他们找到了当时那所医院的医生，发现婴儿抱错这件事根本是故意为之。
当时的护士被缉拿归案。
她双手被镣铐锁着固定在椅子上，手腕被手铐磨红，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前面坐着两个神情威严的警察，在对她审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你有什么目的？！”
“你和温殊然的养母什么关系？！”
审讯的人猛地拔高声音，护士吓了一跳，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看不惯。”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说越大，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我就是看不惯才换的。”
警察猛地一敲桌面，“据我们调查，十八年前，温殊然的养母突然给你打了一笔钱，你又刚好是她的远房亲戚，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一开始，这护士还咬死不承认，后面实在是招架不住，全都招了出来。
“呜呜呜呜……”护士啜泣着，“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后悔。”
警察懒得听，让人带走，后悔的人多了去了，每个都要原谅吗？
人贩子可不值得被原谅，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在拿到证据后，警察将远在乡下的温殊然的养母，赵红芳带回警局。
赵红芳望见被手铐锁住的亲戚，瞬间明白了一切，也没挣扎，安静地坐回一旁。
没想到，这事竟然还牵扯到已故多年的温家老头身上。
所有人到齐，没想到第一次大团圆的场景竟然出现在警局。
温殊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听完警察的话，温弘方率先开口：“这件事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赵红芳冷笑出声。
“你们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的脸我可是记了几十年。”她咬牙一字一句吐出，字字泣血，“做梦都想杀了你们！”
连带着浑厚的嗓音都带上了恨意。
赵红芳双目赤红，眼中的仇恨快要溢出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燃料，让这把恨意愈演愈烈。
“你们真的不认识我吗？”
眼前的女人面目狰狞，眼角纹路让她看上去更加苍老，依稀能从她轮廓中看出来点熟悉的模样。
“轰隆——”
外面一道闪电撕裂黑暗。
温弘方猛地退后几步，脑子瞬间清明，他认出来了。
“是你。”
“竟然是你。”
第100章 真相
警局其他人齐齐望向温弘方，洛雪问出了大家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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